四个信封摆在桌上。
林跃、任铮、韦少、周池站成一排。周池站在最右边,二十五岁,国字脸,手背上有烫疤——烤炉蹭的。
主持人站在桌前。
"四强抽签。A组的两人对决,B组的两人对决。请依次抽取。"
韦少先抽。他伸手拿了一个信封,拆开看了一眼。
"B。"
任铮第二个。她拆开信封。
"B。"
两人对视了一下。韦少嘴角动了一下。任铮没表情。
林跃第三个。拆开。
"A。"
周池最后一个。他拆开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A。"
主持人宣布对阵。
"半决赛第一场:林跃对阵周池。半决赛第二场:任铮对阵韦少。"
韦少站在原地没动。
抽签结束后人群散了。
林跃和周池点了个头,各自走了。
韦少在走廊里靠墙站着。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任铮。
她走到韦少面前停了一下。
"不想跟我打?"
韦少摇头。
"不是。是没想到。"
任铮靠在对面的墙上。两人隔了半米。
"你昨天那盘回锅肉我看到了。"
韦少抬头看她。
"胖哥教的。"
"你怎么知道是胖哥教的?"
"蒜苗的长度。只有胖哥的人会把蒜苗切这么长。"
韦少愣了一下。
"四厘米。"
"嗯。四厘米是胖哥的习惯。别人切三厘米。"
韦少捏了一下手里的信封。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我在蜀香居吃过饭。"
韦少看着她。
"什么时候?"
"去年。你不在的时候。胖哥炒的回锅肉。蒜苗就是四厘米。"
韦少没说话。
任铮从墙上直起身。
"我会用全力。"
韦少说:"我也会。"
任铮看了他一眼。
"你用全力最好。"
她走了。刀包背在身后,步子不快不慢。
韦少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把信封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晚上。酒店餐厅。
林跃和韦少面对面坐着。桌上两碗面,韦少那碗已经吃了一半。
"你跟那个周池打。"韦少用筷子搅了一下面。
"嗯。"
"他什么路子?"
"烤鸭出身。刀工极准。全聚德第四代传人。"
"烤鸭的刀工?"韦少抬头,"片鸭子的那种?"
"对。片鸭要一百零八片,每片厚度一样。这种人切别的菜也不会差。"
韦少吸了口面。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定。"
"你每次说还没定——"
"最后都做出来了。我知道。这次还没定。"
韦少把筷子放下。
"我打任铮。"
"嗯。"
"她的刀工我看到了。八强赛那个麦穗花刀——评委说十年。"
"嗯。"
"我刀工没她好。"
林跃看了他一眼。
"你刀工不差。"
"不差和好不一样。她那个是十年。我三年。"
"那就别跟她比刀工。"
韦少看着他。
"比什么?"
"比味道。你胖哥教的回锅肉味道够正。她的菜胜在刀工和火候,味道是西安路子——重醋重辣。你做川菜,味型跟她不一样。评委两边的味型都得尝。"
韦少想了一下。
"你是说——别跟她打同一个赛道。"
"对。她打刀工你就打味型。她快你就慢。"
"那我做什么?"
"你自己想。"
韦少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面。嚼了两下。
"你跟周池呢?你打算怎么打?"
"他烤鸭出身。烤鸭的核心是皮脆肉嫩。如果他在比赛里做一道跟烤鸭技法相关的菜——"
"那你也做一道相关的?"
"不。我做一道跟他完全不一样的。"
韦少想了两秒。
"反着来?"
"他做烤的我就做炒的。他做脆的我就做软的。让评委的嘴在他那道菜和我的菜之间有一个明显的反差。"
"那不是你的速率对抗路子?"
"路子一样。节奏不一样。打程昱我用的是快。打周池可能用慢。"
韦少把面吃完了。碗推到一边。
"都别输。"
林跃看了他一眼。
"什么?"
"你跟你那场,我跟我这场。都别输。四强了,别在这步倒下。"
韦少站起来。
"得嘞。那我回去想菜了。"
韦少回到房间。
他坐在床边。没开灯。窗外的光透进来一点。
他拿出手机。翻相册。
翻了很久。翻到最底下。
一个视频。文件名叫"爷爷做菜"。
他点了播放。
画面模糊。手机拍的很老的画质。一个老头站在灶台前面,穿着白背心,围着围裙。灶台上的火开着。锅里在炒东西。
老头翻锅的动作很稳。左手握锅柄,右手拿勺子。颠了两下。锅里的菜翻了个身。
视频只有四十七秒。没有声音——那时候手机录像没收音。
韦少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他翻到下一个视频。同一个老头。在切菜。刀落得不快,但每一下的节奏一样。
视频一分二十秒。
他看完了。
又翻。再下一个。老头坐在桌子前面吃饭。碗里是一碗白米饭,上面浇了菜。他吃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笑了一下。
视频结束了。
韦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下去。
他坐在那里没动。
凌晨一点。
韦少把视频关掉。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老头吃饭的画面。他看了两秒,然后锁屏。
他打开微信。给胖哥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打任铮。"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胖哥回了一个字。
"拼。"
韦少看着那个字。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一行字。
"胖哥,你那个回锅肉——加一勺糖的事,我记住了。"
胖哥没回。大概睡了。
韦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躺下来。天花板上一片黑。
他闭上眼。
脑子里是爷爷翻锅的动作。左手握锅柄,右手拿勺。颠两下。翻一个身。
他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一下。林跃发来一条消息。
"睡了吗。"
韦少回:"没。"
"早点睡。明天你先打。"
"我知道。"
林跃那边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你爷爷那道豆瓣鱼——你会做吗?"
韦少看着这条消息。
他打了两个字。
"会做。"
"那明天可以考虑。"
韦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他打了三个字回去。
"我再想。"
林跃没再回。
韦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豆瓣鱼。爷爷的方子。"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