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那边商量了五分钟。
五个人各写各的分,然后凑在一起对了单子。其中一个秃顶评委拿笔在评分表上画了个圈,跟旁边的人低语了两句。另外三个点头。
主持人走过去看了一眼评分单,回来拿起话筒。
"A组半决赛结果——"
场馆里安静了一截。
"林跃,92.5分。周池,90.0分。林跃晋级决赛。"
观众席上有人鼓掌。韦少拍了一下扶手,旁边的人回头看他,他没管。
周池站在操作台后面,没动。
他把两只手撑在台面上,停了大概三四秒。然后直起身,开始收拾。
擦刀。第一遍湿布,第二遍干布。刀刃翻过来看了一下,没卷口。收进刀套。拉链拉上。
他把三碗酱料端起来倒进垃圾桶。盛过鸭架汤的砂锅冲了水。操作台擦干净。动作跟平时一样,没快也没慢。
林跃在旁边收自己的灶台。铁盒放进背包,小瓶子拧紧盖子。
周池背好刀包,走到林跃台前。
"那道豆瓣鱼。"
"嗯。"
"谁教的?我知道不是你自己会的。"
林跃看了他一眼。
"胖哥。我爸的徒弟。"
周池想了两秒。
"你爸的徒弟,教你爸的菜。"
"嗯。"
"有意思。"
周池嘴角动了一下。笑了。比赛以来头一回。
"下次来北京,我请你吃烤鸭。正经的。不是比赛台上这种。"
"行。来成都我请你吃鱼。"
"成。"
周池拍了拍刀包带子。转身往通道走。步子不慢,走到拐角的时候没停。拐过去了。
林跃把背包拉链拉好。
苏晚从观众席下来。
"走吧。回酒店休息。任铮和韦少的比赛下午一点半。"
"我不走。"
"你刚打完一场半决赛。"
"我不累。"
苏晚看着他。
"韦少打任铮。我得在。"
苏晚没再说话。
两人往场馆门口走。林跃把背包换了肩膀。
推门的时候,门从外面被顶开了。
韦少站在门外。比赛服穿好了,刀包背在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蒜苗叶子从袋口伸出来,底下洇了一块油渍——五花肉装的。
两人对上了。
韦少看了他一眼。
"你赢了?"
"赢了。"
"几分?"
"92.5对90.0。"
韦少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然后开口。
"那我下午也得赢。"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赢了决赛见。你输了——决赛也见。我在台上等你。"
韦少手里的塑料袋晃了一下。
"别等太久。"
"快点打。"
韦少咧了一下嘴。往通道走。走了两步回头。
"林跃。"
"嗯。"
"你做的什么鱼?"
"豆瓣鱼。"
"那我下午做什么你肯定猜不到。"
"回锅肉。"
韦少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你拎着蒜苗和五花肉。袋子都没换。"
韦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蒜苗叶子伸出来,五花肉的油把袋子底洇了一块。
"妈的。"
"胖哥教的那版?"
"那版。加了糖的。"
"行。去吧。"
韦少转身走了。塑料袋在腿边晃。
下午一点。
场馆里的人比上午多了不少。观众席坐了大半。后排架了两台摄像机。有记者在场边架三脚架。
苏晚说:"下午这场关注度高。"
"因为什么?"
"任铮八强赛分差最大,8.5分。加上你们成都占了四强两席——有话题。"
林跃沉默。他坐在观众席第二排,跟上午同一个位置。
备料区那边传来声音。韦少在跟工作人员确认灶台编号。
"几号台?"
"三号。"
"三号。行。"
然后没声了。
备料区。
韦少把东西摆在操作台上。蒜苗一把。五花肉一条。豆瓣酱。酱油。甜面酱。猪油一盒。
他看了一眼隔壁的操作台。任铮已经站在那里了。围裙系得紧。两把刀摆好。
韦少深吸了一口气。
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干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胖哥发来一条消息。两个字。
"别怕。"
韦少看着那两个字。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站上灶台。胖哥站在旁边。他说怕。胖哥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烧不出好菜。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主持人走到台前。
"B组半决赛。韦少对阵任铮。一场定胜负。请两位选手就位。"
韦少站到操作台后面。
任铮在他左边。两人之间隔了半米。
任铮看了他一眼。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主持人看了一下计时器。
"开始。"
韦少拿起五花肉。手感稳。
旁边任铮拿起了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