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场馆里的座位坐满了八成。
上午那场比赛观众席空了三分之一，下午全填上了。后排加了两排折叠椅。有记者在场边架三脚架。摄像师在过道里来回走。
林跃坐在第一排。苏晚在旁边。
"人比上午多了。"苏晚说。
"嗯。"
"有话题。任铮八强赛8.5分分差。你跟韦少成都占了两席。加上任铮打韦少——"
"我知道。"
苏晚没再说。
备料区。
韦少把东西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在台上。蒜苗一把。五花肉一条。豆瓣酱。酱油。甜面酱。猪油。
旁边一个土豆。
苏晚看了一眼。"他还带了土豆？"
林跃沉默。
韦少抬头扫了一眼观众席。看到了林跃。第一排。
他没表情。但手上动作变了。切蒜苗的时候刀落得更稳了。四厘米。斜刀。一撮一撮码在碗边上。
旁边任铮在摆自己的台面。
两把刀。一块豆腐。一罐豆瓣酱。牛肉末一碗。青蒜一把。花椒粉一小碟。
那罐豆瓣酱不大。陶罐。封口用蜡封的。
韦少看了一眼那个陶罐。没问。
主持人宣布开始。
任铮先动。
她拿起那罐豆瓣酱。蜡封用刀尖挑开。盖子拧下来。
一股味道散出来。
不太远，但旁边两个操作台都闻到了。韦少的手停了一下。
酱的颜色深黑。表面泛着一层暗光。不是现在那种鲜红的豆瓣酱——是老酱。放了很多年的。
她舀了一勺出来放在碗里。酱体黏稠，不散。
苏晚在旁边低声说："那罐酱——"
林跃看着那个陶罐。
"是老的。"
"多老？"
"看颜色。至少十年以上。"
任铮在处理豆腐。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块。切完放在盐水里泡着。
起锅。下牛油。牛肉末下锅煸。煸到变色。下豆瓣酱。小火。炒。
酱碰到牛油的时候味道窜上来。整个场馆都能闻到。不是新鲜豆瓣酱的那种辣香。是老酱的醇厚。沉。
韦少在旁边吸了一下鼻子。他手里的五花肉刚下锅煮。
评委席上一个秃顶评委站起来走了过来。他在任铮台前停了一下。低头闻了闻。
"这个酱——"
任铮没抬头。
"老酱。家里的。"
评委没多问。但他站在那里多停了五秒。
韦少这边。
五花肉煮了二十分钟。捞出来过凉水。切薄片。
起锅。下油。加一勺猪油。混合油烧到五成热。肉片下锅。
煸炒。肥肉部分的油逼出来了。肉片边缘卷起来。灯盏窝。
他把肉推到锅边。底油留锅里。下豆瓣酱。小火炒。红油出来了。加甜面酱。炒两下。肉回锅。翻匀。
蒜苗下锅。大火。翻两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台面上拿起那个土豆。已经切好了。切成薄片。大概两毫米。他在出锅前三十秒把土豆片铺在盘子底部。回锅肉盛上去的时候，肉汁往下流，碰到土豆片。
韦少把盘子往台面上一放。看了一眼。
土豆片在肉底下，边缘已经被肉汁浸到了。半透明。
苏晚说："土豆片垫底？"
林跃看着盘子。
"他自己的主意。"
"胖哥教的？"
"胖哥没教这个。"
评委在两个台前来回走。
一个走到任铮台前。豆腐在锅里烧着。汤汁收浓了。她把豆腐盛在碗里。撒花椒粉。手抬得很高。粉末从指缝里落下来，均匀地铺在豆腐表面。
评委看了看那碗麻婆豆腐。红油。牛肉末嵌在豆腐缝隙里。花椒粉铺在表面。
另一个评委走到韦少台前。蹲下来看盘子。
回锅肉码在上面。底下是土豆片。他拿筷子翻了一下。
"土豆片吸了肉汁。"
韦少说："对。"
"生的下去的？"
"生的。出锅前三十秒铺上去。肉汁浇下来的时候刚好浸透。"
评委看着那片土豆。半透明。边缘带着一点红油的颜色。
"是你自己加的？"
"对。"
上菜。
任铮的麻婆豆腐。碗里红油浮面，花椒粉细密，豆腐方正不碎。牛肉末嵌在缝隙里。
韦少的回锅肉。肉片灯盏窝。蒜苗翠绿。红油挂在肉上。底下土豆片半透明，吸满了肉汁。
五个评委同时尝。
先尝任铮的。
一个评委夹了一块豆腐。入口。辣。然后麻。花椒的后劲顶上来。牛肉末的香裹在豆腐外面。
"辣得干净。"他说。
另一个评委点头。
"酱的味道不是普通的豆瓣酱。老的。层次不一样。"
然后尝韦少的。
一个评委夹了一片肉。嚼了两下。肥瘦分明。豆瓣酱的酱香。蒜苗的清辛。甜面酱的底味。
然后他夹了第二筷子。翻了一下，夹了一片土豆。
土豆片入口。带着肉汁的咸香。不脆也不面。刚好断生。
他多嚼了两下。
"土豆片——把肉汁兜住了。"
另一个评委说："这个回锅肉。香。踏实。"
讨论环节。
一个评委说："任铮的麻婆豆腐——辣得干净。花椒的麻和豆瓣酱的辣不冲突。老酱的底味撑住了整道菜。"
另一个说："韦少的回锅肉——香得踏实。猪油混合油的味道正。加了一勺糖提了鲜。土豆片垫底是他自己加的——把肉汁吸住了，吃起来多一层口感。"
第三个评委说："两个人做的都是家常菜的路子。但一个走纯粹，一个走扎实。"
讨论了两分钟。没拖。
分数贴出来。
任铮，91.0。
韦少，91.0。
全场安静了一下。
韦少看着评分板。任铮看着评分板。
同分。
观众席上有人小声议论。后排有人站起来看。
主持人拿起话筒。
"B组半决赛出现同分。根据赛制——半决赛如出现同分，加赛一轮。双方需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一道快炒菜品。评委重新打分。分数高者晋级决赛。"
林跃坐在第一排没动。
苏晚看了他一眼。
"91.0对91.0。"
"嗯。"
"你想到会这样吗？"
林跃看着台上。
韦少和任铮同时看向对方。
韦少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任铮也没说话。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操作台。
韦少转过身。拿了抹布擦了一下台面。
任铮把刀从刀套里重新拿出来。放在砧板上。
主持人看了一下两人。
"加赛十分钟后开始。请两位选手准备。"
韦少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胖哥没发新消息。还是那两个字。
"别怕。"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抹布又擦了一下台面。
任铮在旁边重新系了一下围裙的带子。
林跃在台下坐着。没动。
苏晚说："四十分钟快炒。比的是什么？"
"比谁不犯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