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少的第一道菜刚上评委席，他就开始备第二道了。
从台面底下拿出了一个土豆。不大。两个。
他削了皮。切块。扔进锅里加水煮。
然后开始炒回锅肉碎。
跟刚才那道回锅肉不一样。这次他把五花肉切成了小丁。指甲盖大小。起锅。下油。下肉丁。煸。肥油逼出来。肉丁缩了。下豆瓣酱。炒。下甜面酱。炒。加蒜苗碎。
炒到肉丁表面挂满酱。关火。盛出来。
那边土豆煮烂了。他捞出来。沥干水。用勺子压。压成泥。没过筛。有点颗粒感。
他把土豆泥铺在盘底。用勺子抹平。然后把回锅肉碎铺在上面。肉汁和酱汁渗进土豆泥里。土豆泥的颜色从黄变成带红的黄。
他看了一眼。端起盘子。放进烤箱。
林跃在旁边处理自己的鱼骨汤。汤色熬到奶白了。他把火关小。
韦少蹲在烤箱前面看。计时器定了五分钟。
三分钟的时候他打开烤箱看了一眼。土豆泥表面开始起焦。他没动。关上。
五分钟。出炉。
土豆泥表面焦了一层。金黄色。回锅肉碎嵌在上面。肉汁在烤的过程中渗得更深了。
他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撒了一层陈默切的葱花。极细的葱花。撒上去之后落在焦面上。
任铮的第二道菜已经上菜了。
葱油拌豆腐。
一块豆腐。内酯豆腐。放在盘子中间。没切块。整块。上面浇了葱油。撒了几粒盐。
没有别的了。
观众席上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苏晚在旁边看了一眼。
"她做了个——"
"葱油拌豆腐。"林跃说。
"就这个？"
"就这个。"
评委走到韦少台前。
一个评委看到盘子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你把回锅肉打碎了？"
"对。"
"回锅肉的传统形态是片肉。整片。打碎了——"他看了一眼盘子。"视觉效果没有了。"
韦少没说话。他站在台后面。手放在操作台上。
另一个评委拿筷子夹了一口。
土豆泥。带着焦面。裹着肉汁。肉碎嵌在里面。嚼了两下。
他又夹了一口。
"土豆泥把肉汁吸进去了。"
第三个评委也尝了。
"这个形态——"他停了一下。"这道菜不好看。但味道是完整的。"
一个评委放下筷子。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形态？"
韦少看着他。
"因为我爷爷当年想做。但没做成。"
"你爷爷？"
"他以前参加比赛。被淘汰了。淘汰之后他想做一道回锅肉配土豆。但当时有人跟他说'回锅肉不是这样的'。他就没做。"
评委看着他。
"他怕人家说？"
"嗯。他怕了。所以一直没做。"
"那你现在不怕了？"
韦少拿抹布擦了一下手。
"怕了我就不会做了。"
秃顶评委看了他几秒。没说话。又夹了一口。
任铮的葱油拌豆腐。
评委走过去。盘子里一块豆腐。葱油。盐。没有别的。
一个评委拿勺子舀了一口。
豆腐嫩。葱油的香。盐提了味。
"极简。"
另一个评委尝了一下。
"这个豆腐是内酯的。"
任铮说："对。"
"为什么用内酯不用卤水？"
"卤水豆腐有豆腥味。葱油拌豆腐要干净。内酯豆腐没有杂味。"
评委没再问。
林跃的第二道菜还没上。
他在做豆瓣鱼。跟半决赛一样的做法。草鱼。斜刀片。水化豆瓣酱。泡菜水收汁。
步骤一样。但这次鱼骨汤熬好了。他在汤里加了豆腐。豆腐切成小块，在鱼骨汤里煮着。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苏晚在观众席上小声说："他怎么还在做？"
旁边有人听到了。没接话。
韦少收完了台面。擦了两遍。把刀擦干净收进刀套。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跃。林跃还在灶台前。鱼在锅里烧着。
"你还没做完？"
"快了。"
"你第二道是什么？"
"你猜。"
韦少想了一下。
"豆瓣鱼。跟半决赛一样？"
"差不多。但加了个东西。"
"什么？"
林跃没回答。他把锅里的鱼翻了一下。不是翻——是晃锅。鱼在锅里转了一下。底面金黄。
韦少看了两眼。没再问。
他坐到自己台后面。等。比赛时间还剩三十五分钟。他的两道菜都做完了。
任铮也收完了台。两道菜。辣子鸡。葱油拌豆腐。
她站在台后。没坐下。手叠在身前。
三个人的状态——任铮做完了。韦少做完了。林跃还在做。
评委席那边在低声讨论。秃顶评委在小本子上写了两行字。眼镜老头翻了一下之前的记录。
林跃的锅里。鱼烧了五分钟。他加了一勺白糖。酱油沿着锅边倒了一圈。再烧两分钟。
然后他拧开了那个小瓶子。
泡菜水。
一勺。淋进去。
酱汁表面出现了一层油水分离。他拿锅铲推了两下。重新融合。颜色深了一层。
收汁。勾薄芡。撒葱花。出锅。
鱼装在盘子里。酱汁浇上去。
他把鱼骨汤里的豆腐捞出来。装在一个小碗里。撒了葱花。端到盘子旁边。
两道菜。豆瓣鱼。鱼骨豆腐汤。
他把盘子摆好。退后一步。
"上菜。"
评委走过来。
秃顶评委先看了豆瓣鱼。跟半决赛那道一模一样的做法。斜刀片。酱汁渗在刀缝里。没有配菜。没有装饰。
然后他看到了旁边的小碗。豆腐。
"这是什么？"
"鱼骨豆腐汤。用今天剩下的鱼骨熬的。豆腐在汤里煮了十五分钟。"
"这是第二道菜？"
"对。"
评委尝了一口汤。鲜。鱼骨熬出来的底味。豆腐吸了汤。
他又尝了一口豆瓣鱼。跟半决赛一样的味道。泡菜水的酸。豆瓣酱的鲜。
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走回评委席。
五个评委坐在一起。小本子翻开了。分数在写。
主持人走到台前。
"三组选手第二道菜全部上菜完毕。评委进入最终讨论。"
韦少坐在台后。手放在膝盖上。
任铮站在台后。没动。
林跃把灶台擦了。最后一遍。抹布放下来。
他看了一眼评分板。空的。还没翻。
秃顶评委在写。笔尖落在纸上。
韦少低声说了一句。
"妈的，手心全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