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那边讨论了十五分钟。
秃顶评委在小本子上写了几行字，跟旁边的人对了一下。眼镜老头翻回前面几页看了看，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圈。五个人各自写完分数，把评分表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看了一遍。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他拿起话筒。
"决赛最终评分公布。"
场馆里安静了。
"任铮——第一道辣子鸡，92.5分。第二道葱油拌豆腐，90.0分。综合得分91.25。"
观众席上有人鼓掌。
"韦少——第一道回锅肉，90.5分。第二道土豆泥回锅肉，91.0分。综合得分90.75。"
韦少站在台后。手放在操作台上。
"林跃——第一道水煮鱼，93.0分。第二道豆瓣鱼，92.0分。综合得分92.5。"
停了一下。
"最终排名——林跃，冠军。任铮，亚军。韦少，季军。"
掌声响了。
林跃站在台前。没动。
任铮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韦少的拳头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操作台。台面擦得干净。
颁奖。
主持人把奖杯递过来。金的。不大。底座上刻着年份和名字。
林跃接过来。奖杯比他想的轻。
主持人递过话筒。
"林跃，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拿起话筒。停了两秒。
"谢谢胖哥。谢谢陈默。谢谢王嬢。"
又停了一下。
"谢谢我爸。"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奖杯。
"菜我会继续炒的。"
把话筒还给主持人。下台。
观众席上韦少喊了一声。喊的什么没听清。旁边的人回头看他。
任铮接过亚军奖杯。银的。比林跃那个小一圈。
她拿着奖杯走到林跃旁边。
"你爸那罐酱——他留给任记的。"
林跃看着她。
"决赛我用完了最后一点。"
任铮把奖杯换了一只手。
"现在那罐酱正式结束了。"
林跃看着她。
"但他的味道还在你那里。"
任铮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在。我爷爷记住了。我记住了。"
林跃点了一下头。
任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奖杯。
"恭喜。"
"嗯。"
韦少接过季军奖杯。铜的。
他举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夹在腋下。
他看了一眼观众席。第一排。空的。林跃不在座位上。
韦少拿着奖杯往出口走。推开门。
通道里。林跃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奖杯。没举着。垂在身侧。
韦少走过去。
"你跑这儿来了。"
"里面太吵。"
韦少靠着墙站在他旁边。把奖杯举起来看了一眼。
"第三名。"
林跃沉默。
韦少把奖杯放下来。
"我没拿冠军。"
"嗯。"
"我也没拿亚军。"
"嗯。"
"但我进了决赛。"
林跃看了他一眼。
"你进了。第三名也是决赛。"
韦少靠着墙。过了一会儿。
"妈的。明年再来。"
"明年再说。"
韦少笑了一下。把奖杯换了个手。
"你那道豆瓣鱼——半决赛做了一次，决赛又做了一次。"
"嗯。"
"不换？"
"不换。我爸的菜。做一百次都是那道菜。"
韦少没再说了。两人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场馆门口。
三个人站在那里。任铮拿着奖杯。韦少拿着奖杯。林跃拿着奖杯。
任铮先开口。
"我回西安了。"
林跃说："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火车。任记的辣子鸡配方要改一版。用你爸当年改过的版本。花椒油先炸后捞。"
韦少说："我回成都。继续在蜀香居切葱。"
林跃看了他一眼。
"你切的葱不错。"
"陈默教的。"
"我知道。"
任铮把奖杯换了一只手。
"那我先走了。"
她走了两步。韦少也往前走了。
林跃跟在后面。
任铮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
"下次比赛——我不会输。"
林跃没回头。
"下次再说。"
任铮看了他背影两秒。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奖杯在手里晃了一下。
韦少在旁边。
"她说下次不会输。"
"嗯。"
"你信吗？"
"信。"
韦少把奖杯夹在腋下。
"走吧。回成都。"
"等一下。"
林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胖哥。"
电话那头声音很吵。后厨的声音。锅铲碰锅的声音。
"胖哥，赢了。"
胖哥那边安静了一下。后厨的声音还在。
"多少分？"
"92.5。"
"嗯。"
"你那边午市忙完了？"
"忙完了。三十桌。累得跟孙子一样。"
林跃靠着门框。
"我明天回来。"
"嗯。回来给你留饭。"
"行。"
挂了。
韦少在旁边看着他。
"胖哥怎么说？"
"给我留饭。"
韦少笑了一下。
"走。"
两人往地铁站走。奖杯在手里。林跃的奖杯垂在身侧。底座上刻着字。他没低头看。
地铁口的灯亮着。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