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门关上。林跃把奖杯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屏幕亮着。三十七条未读消息。
他坐下来翻。
胖哥发了五条。第一条是"牛逼"。第二条是"真的牛逼"。第三条是"明天回来不？给你留饭"。第四条是"算了后天也行"。第五条是"得了冠军也要洗碗"。
林跃笑了一下。
王嬢发了一条语音。二十三秒。他点开。
"小跃——"
前面是吸鼻子的声音。
"你爸看到了。"
然后没了。二十三秒的语音，就五个字加一段沉默。
林跃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苏晚发了一条文字："恭喜。稿子我连夜写。"
还有几条不认识的号码。有一条是周池发的："恭喜。下次成都的鱼你请。"有一条是任铮发的："任记的辣子鸡改好了通知你。"
其他几条是各种号码发来的祝贺。他没逐条回。
翻到最后。一封邮件。
发件人：中国烹饪协会国家队选拔办公室。
标题：全国青年厨师大赛冠军——林跃先生收。
他点开。
邮件不长。大意是：祝贺林跃先生获得本届大赛冠军。中国烹饪协会拟组建青年厨师国家队，备战明年世界厨艺大赛。现邀请林跃先生参加国家队集训选拔。集训地点北京。集训周期六至八个月。请于三日内回复确认。
林跃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六至八个月。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拨了胖哥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胖哥。"
"嗯。回来了？"
"回来了。"
"奖杯拿着了？"
"拿着了。"
"什么材质的？"
"金的。轻。"
"轻？那不值钱。"
林跃没接这个话。
"胖哥，我收到一封邮件。"
"什么邮件？"
"中国烹饪协会的。国家队选拔。让我去北京集训。备战世界厨艺大赛。"
胖哥那边没说话。
后厨的声音传过来。水龙头在滴水。
"多久？"
"六到八个月。"
胖哥又没说话。
"那你去不去？"
"不知道。"
"不知道？"
"去了就要离开蜀香居。半年以上。"
胖哥在那边吸了一口气。
"蜀香居又不会倒。我看着。"
"灶台——"
"灶台我烧。我烧了二十年了。还能烧不动？"
林跃沉默。
胖哥停了一下。
"你爸这辈子没出过国。最远去过西安。去西安还是交流团掏的路费。"
林跃听着。
"你去不去你自己想。但你想的时候把这件事想进去——你爸要是还在，他会让你去。"
"嗯。"
"别嗯了。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
林跃拿着手机坐在床边。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窗。他站在窗前。
身后门响了。
韦少从隔壁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看到林跃站在走廊尽头。
"你站这儿干嘛？"
"站一会儿。"
韦少走过来。靠着墙。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怎么了？"
"国家队邀请。"
韦少喝可乐的动作停了。
"国家队？"
"嗯。去北京集训。六到八个月。备战世界厨艺大赛。"
韦少把可乐罐放下来。
"那你去啊。"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去了就要离开蜀香居半年以上。"
"蜀香居又不会跑。灶台胖哥烧着。"
林跃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韦少喝了口可乐。
"决赛做土豆泥的时候想通的。"
"想通什么了？"
韦少拿着可乐罐看了一会儿。
"我爷爷当年想做那道菜。没做。怕人说。他怕了一辈子。我在决赛台上做了。做出来的时候我在想——他要是还在，看到那盘菜，他会说什么。"
林跃沉默。
"他会说'回锅肉不是这样的'。然后吃掉一整盘。"
韦少笑了一下。
"我爷爷没做完的事情我替他做了。你爸没出过的国——你可能替他出。"
林跃站在窗前。外面是上海的夜景。楼层不高。看到的是对面的楼和楼之间的灯光。
韦少把可乐喝完了。捏扁罐子。
"去不去？"
"去。"
"那不就结了。"
韦少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
"林跃。"
"嗯。"
"去了北京别忘了炒菜。别光集训。手不能生。"
"知道。"
"还有——回来的时候请我吃饭。"
"吃什么？"
"蛋炒饭。你请。"
韦少开了房门进去。门关了。
林跃回到房间。坐在桌前。
他打开手机。翻到那封邮件。点回复。
打字。
"您好。林跃。我愿意参加国家队选拔集训。请告知后续安排。"
看了一遍。发了。
他放下手机。坐在窗前。
上海的夜景在外面亮着。不是很高。六楼。看到的是对面的楼。有几户灯亮着。有几户灭了。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去北京了。"
苏晚回得快。
"什么时候？"
"邮件说三日内回复确认。集训时间等通知。"
"那我帮你查一下北京那边的情况。"
"行。"
过了几秒。苏晚又发了一条。
"恭喜夺冠。"
"嗯。"
又过了几秒。
"你爸如果知道——"
林跃看着屏幕。没回这条。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灭了。
床头柜上的奖杯底座反着窗外的光。他看了一眼。底座上刻着字。
"第七届全国青年厨师大赛 冠军 林跃。"
他关了台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