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到成都东站的时候下午四点。
林跃和韦少从出口出来。胖哥站在出口右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插在口袋里。没挥手。
林跃踱步过去。
"胖哥。"
胖哥看了他一眼。
"瘦了。"
然后他伸手把林跃的背包接过来。背上。
"走吧。陈默在店里。"
韦少在后面拎着自己的包。
"胖哥,我呢?"
胖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瘦。你胖了。"
"哪胖了?"
"脸。"
韦少摸了一下脸。没说话了。
车上。胖哥开车。林跃坐副驾。韦少坐后面。
胖哥没问比赛的事。也没问奖杯的事。他问的是午饭吃了没。
"高铁上吃了个盒饭。"
"多少钱?"
"四十五。"
"好吃吗?"
"不好吃。"
胖哥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了。
开到一半林跃问了一句。
"店里这阵子怎么样?"
"行。午市三十桌。晚市少一点。王嬢说最近多了几个新客人,专门来看后厨屏幕的。"
"看屏幕?"
"看陈默切菜。"
韦少在后面说:"陈默成景点了?"
胖哥没理他。
车停在巷口。蜀香居的灯亮着。
门口那块屏幕还在播后厨画面。里面有个人影在切菜。刀落得很快。看不清手。
林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推门进去。
后厨的门半开着。陈默站在砧板前面。左手按着白萝卜。右手拿刀。一刀一刀。
他抬头。看到林跃。
刀停了。
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从台面下面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递过来。
"回来了。"
林跃看了一眼。
"嗯。回来了。"
陈默把手机收回去。又打了一行。
"胖哥说你明天到。"
"提前了。"
陈默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继续切萝卜。刀落下去。一刀一刀。
林跃在后厨转了一圈。
灶台。他摸了一下灶面。干净。没有油渍。火眼擦过。
泡菜坛。他蹲下来看了一下坛沿水。满的。他掀开盖子闻了一下。酸。正。再看里面——泡萝卜片。他捏了一片出来。
薄了。
他走的时候萝卜片大概三毫米。现在这片薄得能透光。两毫米不到。
"胖哥。"
胖哥在后厨门口站着。
"萝卜谁切的?"
"陈默切的。你走之后他切了一个月。每天二十根。"
林跃看了一眼陈默。陈默没抬头。刀还在落。
冰箱。打开。食材码得整齐。上层是肉。下层是菜。中间一层放调料。
调料架。盐在右边。糖在左边。花椒在灶台旁边。
跟他走之前一样。
晚市。六桌。全满。
胖哥站在灶台前。起锅。烧油。下豆瓣酱。炒。回锅肉出锅。
"回锅肉——出锅了!"
声音从后厨传到巷口。
林跃站在灶台旁边看。没上手。
胖哥翻锅。颠勺。动作跟以前一样。手上的节奏没变。
陈默在旁边切蒜苗。切完码在碗里。
王嬢端着盘子从前厅过来。放下空盘。端起新菜。走出去。
韦少从后厨门口探了个头。
"三号桌的蒜苗回锅肉——好了没?"
"好了。端走。"
韦少端起盘子。走了。
林跃站在灶台旁边。看着。
胖哥炒完一锅。把锅洗了。起锅。烧油。
"你站着干嘛?"
"看。"
"看什么?"
"看你们。"
胖哥没说话。往锅里下了肉。
打烊。九点半。
最后两桌走了。王嬢收了桌子。陈默洗了砧板。胖哥关了灶台的火。
韦少从巷口走回来。手里拎了两瓶啤酒。
"庆祝一下?"
胖哥看了一眼。
"你季军喝什么啤酒。"
"季军不是军啊?"
胖哥没接话。但也没拦他。
后院。
林跃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瓶泡菜水。
身后脚步声。陈默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在他旁边。
然后陈默坐下来。没说话。
林跃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陈默。
"你切萝卜比我走的时候好了。"
陈默看了一眼。拿自己的手机打了一行。
"你走了之后每天切二十根。"
"二十根?"
"王嬢说萝卜不够卖。让我多切。"
林跃看着屏幕。又打了一行。
"泡菜坛我看了。坛沿水没断过?"
"没断。胖哥每天加一次。"
"调料架呢?"
"没动。盐在右。糖在左。花椒在灶台旁边。"
林跃把手机放下。喝了口茶。
陈默又打了一行。
"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下个月。等通知。"
"去了多久?"
"半年以上。"
陈默看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打了一行。
"灶台我看着。"
林跃看了他一眼。
"你不炒菜。你切菜就行。灶台胖哥看。"
陈默点头。又打了一行。
"那我也看着。"
林跃坐在收银台旁边。
那个旧账本还在抽屉里。他拉开抽屉。拿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三行字。
第一行是胖哥写的。"师父,跃仔做得比你好。"
第二行是他上次写的。"2019年,全国冠军——爸,我替你走远了一步。"
他拿起笔。在胖哥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
"胖哥,你写得不对。"
写完。他看了三行字看了一会儿。
合上账本。放回抽屉。
他把笔放下的时候听到后厨有水声。陈默在洗最后一把刀。
水声停了。刀架上响了一声。刀放回去了。
林跃关了收银台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