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后院。
林跃坐在台阶上。陈默从后厨出来,围裙还没系。林跃朝他招了一下手。陈默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
林跃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去。
"你来了三个月了。今天考试。"
陈默看了一眼。没急着回。他站了一会儿,拿手机打了一行。
"考什么?"
林跃打:"做一碗面。跟上次一样的素面。"
陈默看着屏幕。点了一下头。
后厨。
陈默系好围裙。站到灶台前面。
他站的位置跟三个月前一样。左手边是水龙头。右手边是灶台开关。身后是调料架。
三个月前他站在这里的时候,手是抖的。水烧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面。面捞出来过了凉水不知道回锅几秒。
今天他站上来。手没抖。
开火。烧水。
水开了。他拿了一把他自己切的碱水面。散进锅里。用筷子拨了一下。防粘。
等。一分半。他没看手机计时。看面。面浮起来了。他夹了一根,掐了一下。断了。熟了。
捞出来。过凉水。凉水盆里拨散。
回锅。十秒。不多不少。
捞入碗中。
淋酱油。从碗边转一圈倒进去。量不多。刚好把面条底浸到。
点猪油。指甲盖大小一块。放在面条顶部。
撒葱花。陈默自己切的葱花。极细。均匀。
他端起碗。放在林跃面前。
林跃看着那碗面。
跟三个月前那碗看起来差不多。面条。酱油。猪油。葱花。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面条弹。比上次弹。咬下去有阻力。不是软塌塌的。酱油的咸刚好。猪油化了,裹在面条表面。葱花在热气里散开。
他又吃了一口。
吃完了。放下筷子。
他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毕业了。"
陈默看着屏幕。
他没点头。没摇头。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
他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掏了一下。掏出来一张纸。
叠好的。对折了两道。折痕深到快要断了。纸边起了毛。被手摸过很多次。
他递给林跃。
林跃接过来。打开。
上面画的是手指角度示意图。一根手指怎么按住食材。刀面和指节的夹角。指头弯曲的弧度。
三个月前他画的。给陈默的。
林跃看着那张纸。纸已经被摸得软了。折痕处快要断开。上面的笔迹还在。字迹是他的。
他把纸叠回去。还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叠好。放回围裙口袋。
大堂。
林跃从收银台抽屉里翻出一张红纸。A4大小。拿了一支毛笔。砚台里倒了点墨。
他在红纸上写了一行字。
"陈默——已完成蜀香居三个月基础训练。合格。"
下面写了日期。盖了蜀香居的印章。印章是木头刻的,旧了,印出来的字有点歪。
他把红纸递给陈默。
"以后不管去哪个店,把这个给人看。"
陈默接过红纸。看了一遍。看了一遍。
他把红纸叠好。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把那张手指角度图拿出来。两张纸叠在一起。红纸在外。示意图在内。
他把两张纸放进胸前口袋。胸口的口袋。贴着身。
下午。午市结束。
陈默在后门站着。
没切菜。没看手机。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巷子里没什么人。一只猫从墙根走过去。走到垃圾桶旁边停了。又走了。
胖哥从后厨出来,端着一盘剩菜往后面走。路过看到陈默。
"小陈。站这干啥?"
陈默没动。没回头看胖哥。
胖哥端着菜走了。回来的时候陈默还站在那里。
胖哥走到林跃旁边。
"他站那干啥?"
林跃看了一眼后门的方向。
"他在跟自己说要走了。"
"走?去哪?"
"不知道。"
胖哥看着林跃。
"不挽留一下?"
"留不住。也不该留。"
胖哥没说话。
"他该走了。"
"为什么?"
"三个月。该学的学了。该练的练了。再待下去——灶台还是胖哥你的。他站不到。"
胖哥想了一下。
"那他能去哪?"
"他自己的事。"
胖哥擦了一下手。看了一眼后门。陈默还站在那里。巷子里那只猫又走回来了。
"那——工资给他结了吗?"
"结了。昨天结的。"
"他干了三个月。一个月两千。六千块。"
"嗯。"
"六千块够去哪?"
林跃没回答。
傍晚。陈默从后门进来。走到收银台旁边。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明天走。"
林跃看着。
"嗯。"
陈默又打了一行。
"走之前能做一顿晚饭吗?给店里。"
林跃看了他一眼。
"你想做什么?"
"素面。"
"一人一碗?"
"一人一碗。"
林跃想了一下。
"行。你做。"
陈默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后厨。
林跃听到后厨水龙头开了。然后是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胖哥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他要做面?"
"嗯。给全店做。"
"几个人?"
"你、我、陈默、王嬢、韦少。五个人。五碗。"
胖哥听完。往后厨走。
"我去帮他烧水。"
胖哥进了后厨。灶台的火开了。
林跃坐在收银台旁边。听到后厨的声音。水在烧。刀在落。胖哥在跟陈默说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韦少从巷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晚饭吃啥?"
"面。"
"又是面?"
"陈默做的。"
韦少把啤酒放在门口的桌上。想了一下。
"那我多喝两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