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灰色卫衣洗了三遍,领口有点松。他穿着来的时候那身衣服站在后门,旧书包只装了半满。
胖哥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围裙呢?"
陈默拍了拍书包。
"叠了?"
点头。
"新围裙呢?上个月买那条。"
摇头。
胖哥把锅铲换了个手。
"不要了?"
陈默又摇了一下。意思很明确——不带了。
胖哥看着他。嘴动了一下。没说出来。锅铲上的油滴在地砖上。
"行。走吧。跃仔在前头等你。"
大堂没开灯。上午的日头从门口照进来,地上一道白。
林跃坐在收银台旁边。面前放着一张纸。纸上三行字,钢笔写的,墨迹干了。
陈默走过来。站在收银台前面。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
林跃把纸推过去。
"三个地方。你自己选。"
陈默低头看。
第一行:西安。任记小馆。任铮。辣子鸡。
第二行:北京。周池。烤鸭店。鸭架汤。
第三行:上海。本帮菜师傅。缺帮手。
陈默看完三行。没动。看第二遍。
他拿出手机。打字。
"你推荐我去哪里?"
林跃看了一眼。拿过自己手机打。
"西安。任铮那里你学到的东西最多。她一个人撑一家店,你去刚好有活干。"
陈默看着那行字。然后把手机收了。
他点了一下头。
把桌上那张纸拿起来。对折。再对折。
拉开胸前口袋。里面已经两张纸了。红纸证书。手指角度图。
第三张放进去。口袋拉上。三张纸贴在一起。
他拿起书包。背上一只肩带。走到门口。
停了。
书包还在半背上。他把另一只肩带也挂上去。
转身。
朝林跃鞠了一躬。
深的。腰弯到底。停了。两秒。三秒。
直起来。
林跃坐在收银台旁边。手搁在桌上。没动。
陈默转过去。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胖哥从前厅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陈默的背影走过巷子。
书包在背上晃。不大。不重。
走到巷口。左拐。没了。
胖哥转身。回后厨。路过林跃。
"他走了。"
林跃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灶上没开火。
"嗯。"
"你不去送一下?"
"不去。"
"他下午几点的车?"
"两点。去西安。"
胖哥站了一会儿。
"那小孩——靠谱。"
"嗯。"
"三个月前来的那天,话都说不利索。现在能一个人下面了。"
"嗯。"
胖哥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点什么。
灶台旁边那罐豆瓣酱盖子没拧紧。他伸手拧了一下。
"你不去送,那我去——"
"别去。"
胖哥手停在豆瓣酱罐上。
"他不求人送。你要去了他还得跟你客气。"
胖哥把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得嘞。不送。"
他走回后厨。拿起砧板上的刀。开始切葱。
下午两点十分。
林跃在后厨洗灶台。抹布拧了三遍。
手机震了一下。
他擦干手。看了一眼。
陈默。一条微信。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成都东站候车厅。座椅是那种连排的蓝色塑料椅。陈默站在椅子旁边。
他旁边站着个人。
一个小孩。男的。比陈默矮半个头。很瘦。皮肤黑。背着一个编织袋。袋子很大,快到小孩头顶了。袋口用绳子扎着。
陈默一只手搭在那个编织袋上面。
配文一行字。
"火车站遇到的。他去西安找姐姐。我帮他提了一段路。"
林跃看着照片。
他两根手指放大了一下。看了看那个小孩的脸。
瘦。颧骨支出来。眼睛亮。
他看了几秒。
保存。
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灶台旁边。拿起抹布。继续擦灶台。
胖哥从后厨门口经过。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已经灭了。
"陈默到了?"
"还没上车。在火车站。"
"他发啥了?"
"照片。"
"拍的啥?"
"候车厅。"
胖哥等了一下。林跃没往下说。
"就这样?"
"就这样。"
胖哥看了他两秒。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林跃拿起手机。想了想。打了五个字发过去。
"到了发消息。"
胖哥看着那五个字。
"完事了?"
"不然呢。"
"我换我说啊——到了注意安全,进站别坐过站,到了西安先给任铮打电话,别自己瞎找——"
"他又不是小孩。"
"他比小孩大不了多少。"
林跃没接话。把手机扣在灶台上。
胖哥嘟囔了一句。走回后厨。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
林跃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看了一眼灶台。
灶台旁边。那罐豆瓣酱。还剩小半罐。盖子胖哥刚才拧紧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盐在右边。糖在左边。花椒在灶台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