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后第三天。林跃的行李箱靠在后厨门口。不大。一个登机箱。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把片刀、一本旧账本。
灶台上的火开着。胖哥在切蒜苗。刀落得快。一下一下。砧板底下垫了块湿毛巾,不滑。
韦少在备料台前择菜。面前三筐菜。一筐空心菜。一筐莴笋叶。一筐豆角。
王嬢在前厅擦桌子。抹布拧干了擦。桌腿底下也擦。她擦桌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吱嘎。吱嘎。
林跃站在灶台前面。没炒菜。就站着。
胖哥头也没抬。
"站那儿干嘛?"
"看看。"
"看什么。灶还是那个灶。"
"嗯。"
"火没断过。你走的这些天我天天烧着。"
"我知道。"
胖哥把蒜苗切完了。拢成一堆。装碗。
"你要是看完了,帮我把蒜苗端走。"
林跃端起碗。放到备料台上。韦少瞟了一眼。
"切得粗了。"
胖哥在后厨喊。
"粗你妈。那是蒜苗段。不是蒜苗丝。"
韦少缩了一下脖子。没接话。
后院。
泡菜坛子靠在墙角。坛子是老坛子。陶的。外面有一圈盐渍。
林跃蹲下来。掀开坛沿盖。
坛沿水。满的。他凑近闻了一下。没浑。是酸味。
他捏了一粒盐。撒在坛沿里。又捏了一粒。两粒。盐化在水里。
盖回去。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
停了。
回头看了一眼坛子。坛盖盖着。没动过。
他转回去。走了。
门口。
行李箱拉出来。轮子在地上响。胖哥站在门边。手里一个保温桶。递过来。
"卤蛋。路上吃。"
林跃接过来。
"你每次都给卤蛋。"
"因为每次你都要坐车。"
"坐车跟卤蛋有什么关系。"
"坐车饿得快。卤蛋顶饿。"
林跃把保温桶塞进行李箱侧袋。拉链没拉完。桶把子露在外面。
韦少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胖哥身后。
"你去北京集训,我在蜀香居切葱。等你回来。"
林跃看了他一眼。
"你切葱的时候想想决赛第三名是怎么拿到的。"
韦少想了一下。
"想过了。是因为我做了我爷爷没做成的菜。"
"记住了?"
"记住了。"
"行了。"
林跃拉着行李箱往巷口走。
走了七八步。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招牌。
"蜀香居"三个字。字是旧的。漆掉了一块。
下面贴着一张贴纸——"2019成都年度餐饮品牌"。贴纸边角翘了一点。
再下面。铜牌。钉在墙上。"最好吃的川菜"。铜牌上落了灰。有人擦过。没擦干净。
他看了两秒。
转身。继续走。
去成都东站的路上。出租车。
司机一路没说话。收音机开着。放的是本地新闻。
手机响了。
任铮。
他接了。
"陈默到了。"
"几点到的?"
"上午十点。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到了之后没歇。直接进了后厨。"
林跃沉默。
"我让他直接上手炒了一道辣子鸡。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炒得比我好。"
林跃沉默。
"油温控制得比我准。下锅的时间比我快。翻锅的手法——不是任记的路子。是蜀香居的。他翻锅的时候手腕压了一下。我没见过那种翻法。"
"胖哥教的。"
"你教的?"
林跃沉默了一秒。
"他自己学的。"
电话那头任铮笑了一下。
"行。那你来西安的时候尝尝。"
"再说。"
"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先去北京。"
"北京的事办完了来。陈默在这儿等你。"
"嗯。"
"挂了。"
"嗯。"
挂了。
林跃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车窗外是成都的街道。梧桐树。卖锅盔的小摊。骑着电瓶车的外卖员。
保温桶的把子从行李箱侧袋露出来。他伸手按了一下。没按进去。算了。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去东站?"
"东站。"
"几点的车?"
"三点十分。"
"来得及。"
车继续往前开。收音机里换了一首歌。林跃没听是什么歌。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胖哥发的。一条消息。
"卤蛋吃了没?"
林跃看了一下时间。两点四十。
他回了一条。
"还没。"
胖哥回得快。
"饿了就吃。别等。"
林跃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行李箱在旁边。保温桶的盖子没拧紧。有一点卤汤的味道从侧袋缝里渗出来。
他闻到了。
是胖哥卤的那个味道。八角。桂皮。酱油。鸡蛋。
出租车拐了个弯。东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