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24章 八份宣言

阅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

林跃推门进去。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桌。八把椅子。

人还没齐。

周鼎坐在最前面。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没看。放在桌面上。

白案陈默坐在侧面。手里也有一本。正在翻。

林跃走进去。

工作人员指了指桌角。

"一人一本。自己拿。"

林跃拿了一本。

封皮是蓝色的。印着一行白字。

"全国总决赛·作品宣言合集。"

很轻。

他在陈默旁边坐下。

翻开第一页。

是周鼎。

标题很硬。《火候如人——我的三十年掌灶笔记》。

林跃看下去。

字很潦草。但有力。

"我十二岁学徒。第一天,师父让我烧火。"

"灶膛里的火是红的。烟是黑的。我看了三年。"

"师父说,火候到了,菜就好了。"

"我不懂。我问,什么叫到了?"

"师父没说。他拿铲子敲了我的头。"

林跃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周鼎。

周鼎的背很直。

林跃继续往下看。

"我三十五岁那年。做了一道红烧肉。没放糖。没放酱油。就靠火候把油逼出来。"

"那天我明白了。"

"火候到了,菜就好了。火候到了,人也就好了。"

"中间花了二十三年。"

林跃的手指在那个"二十三年"上停了一下。

他合上这一页。

翻到第二页。

是白案陈默。

标题是他说过的那个。《一双手与三斤面粉》。

字很秀气。像印出来的。

"做白案的人。手最重要。"

"每天早上五点。我洗完手。把三斤面粉倒进盆里。"

"加水。揉。"

"三斤面粉揉成面团。面团分成剂子。剂子擀成皮。皮包成馅。"

"一双手做三斤面粉的时间。刚好够一个人想清楚一件事。"

"我想清楚了很多事。"

"比如。为什么要揉面。"

"因为面就在那里。你不揉。它永远是一堆粉。"

林跃抬头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秃。

林跃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刘子阳。

《蒸鱼的时间》。

"我师父教我蒸鱼。只说了一个字——'守'。"

"一分钟的差别。鱼肉就老了。"

"我守了五年。每次蒸鱼。我都站在锅边。听水响。"

"后来我不用看时间。听声音就知道熟没熟。"

"我师父走了。我把这本事留下了。"

第四页。孙巧。

《辣》。

"重庆江湖菜。就一个字。辣。"

"我小时候怕辣。吃一口能哭半天。"

"后来我自己做菜。我把辣椒往锅里扔。一把一把地扔。"

"扔着扔着。我不怕了。"

"不是我能吃了。是我知道怎么让别人怕了。再让他们离不开。"

第五页。吴海。

《外婆的红烧肉》。

"本帮菜。浓油赤酱。"

"我外婆做红烧肉。糖放得重。"

"她走的那年。我第一次自己做红烧肉。"

"糖放少了。肉发苦。"

"我才知道。那道菜里的糖。不是甜。是有人替你担着苦。"

林跃翻得很快。

每一篇都很短。

没有废话。

写的都是人。

他翻到第六页。

那是他自己的。

《一碗回锅肉,两代人》。

标题印在正中间。

林跃看着那几个字。

那是他的字。印在纸上。有点陌生。

像是在看别人的事。

他没有读内容。

直接翻了过去。

翻到了最后一页。

第八页。钱卫东。

《藕与父亲》。

"我是武汉人。楚菜。做藕。"

"我父亲是挖藕的。"

"我小时候看他下塘。淤泥没过膝盖。他弯着腰。手在泥里摸。"

"他说。藕脆。手重了就断了。断了就不值钱了。"

"他挖了三十年藕。手变形了。指关节很大。"

"我做菜。也用手。"

"但我父亲的手在淤泥里找藕。我的手在灶台上做藕。"

"我们用的是同一双手。"

林跃看完这一句。

把册子合上。

阅览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

周鼎看完了。他把册子放在桌上。站起来。

"看完了?"

工作人员问。

"看完了。"

"那可以走了。晚上食堂会有通知。"

周鼎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路过林跃身边的时候。他没停。

林跃也没动。

陈默也合上了册子。

"写得好。"

他看着林跃。

"你那句。'他只做回锅肉是因为我爱吃'。很真。"

林跃把册子拿在手里。

"我也觉得真。"

"走吧。吃饭去。"

陈默站起来。

"今天食堂有饺子。我认一认。看是不是三斤面粉包出来的。"

林跃跟着站起来。

把那本蓝色的册子揣进兜里。

食堂。

晚上六点半。

人很多。

林跃端着餐盘。盘子里是一份回锅肉。一份米饭。

他找了个角落。

坐下。

刚吃了一口。

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餐盘放下。

一碗豆汁。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周鼎。

林跃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吃。"

周鼎拿起窝头。掰开。

"你的宣言我看了。"

林跃嚼着嘴里的肉。

"嗯。"

"写得干净。"

"还行。"

"没有废话。那一句'他只做回锅肉是因为我爱吃'。像刀切下去一样。利索。"

林跃咽下去。

"事实就是这样。不用多写。"

周鼎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他咬了一口窝头。蘸了豆汁。

"我的。你也看了?"

"看了。"

"哪一句?"

"火候到了。人就好了。"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句话。你想了多久?"

周鼎嚼得很慢。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十年。"

"十年?"

"中间有八年。我觉得师父说的不对。"

林跃有些意外。

"不对?"

"嗯。"

周鼎放下窝头。

"那时候我觉得。做菜就是做菜。跟人有什么关系。火候是火候。人是人。两码事。"

他端起豆汁。喝了一口。

"后来我店开不下去了。差点关门。"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鼎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很粗。

"那时候我才明白。火候不到。人是急的。火候过了。人是焦的。"

"只有火候到了。人才能沉得住气。"

他看了一眼林跃。

"做菜跟做人。是一回事。"

林跃沉默。

他想起父亲在灶台前的样子。胖哥说。你爸从来没急过。

哪怕是最忙的时候。

"你想通了?"

"想通了。"

周鼎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

"所以写了进去。"

林跃点了一下头。

"写得挺好。"

"你的也不错。"

周鼎端起餐盘。站起来。

"好好吃。明天抽签。"

"嗯。"

周鼎走了。

林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那个背影很厚实。像一堵墙。

林跃低下头。

夹了一片回锅肉。

放进嘴里。

肥肉晶莹。瘦肉绵软。

灯管在头顶嗡嗡响。

他把那片肉咽了下去。

又扒了一口饭。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苏晚发的消息。

"宣言交了?"

林跃回了一个字。

"交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吃饭。

作者感言

草上飞

草上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