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林跃站在后面。没往里挤。
周鼎站在最前面。背着手。看着那张红纸。
"出来了。"
前面有人喊了一句。
人群动了一下。
林跃侧着身子。从两个人的肩膀中间看过去。
纸上贴着一张表。分数从高到低排下来。
第一行。黑体字。
"周鼎。94分。"
第二行。
"林跃。92分。"
林跃盯着那个数字。
两分差距。
第三行。
"陈默。91分。"
后面是刘子阳。89分。钱卫东。88分。赵一鸣。86分。孙巧。85分。吴海。84分。
林跃看完了。
没动。
旁边有人挤过来。是白案陈默。
他看了一眼表。
"第二。"
陈默说。
"嗯。"
"比我高一分。"
陈默摇着手里的折扇。没打开。就是拿着。
"看来我的三斤面粉。不如你的两代人重。"
林跃转头看他。
"你的比我有文采。我就是写了事实。"
"事实就是最重的。"
陈默把扇子插回口袋。
"而且便宜。不用花钱润色。"
林跃沉默。
前面的人群散了一些。
周鼎看完分数。转身往回走。
路过林跃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分数合理。"
林跃点头。
"你的也是。"
"那我们可以开始做菜了。"
周鼎的声音很平。
"宣言只是热身。"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嗯。热身。"
周鼎走了。
林跃走到公告栏前。
离近了看。
分数后面有评语栏。字很小。
林跃凑过去看周鼎的那一行。
"三十年掌灶的厚度。火候的比喻贯穿全文。结构完整。情感克制。职业认知有深度。"
林跃看完了。
又看自己的。
评语只有一行字。
"真。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每一句都有重量。"
林跃盯着那个"重"字。
看了两秒。
他退后一步。
后面的选手还在看。
刘子阳挤在中间。扶着眼镜。
"89分……还行吧。"
他自言自语。
旁边的孙巧拍了一下大腿。
"妈的。才85。是不是评委看不懂辣?"
吴海在最后面。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林跃转身。
往选手休息区走。
休息区在走廊尽头。摆着几排椅子。
林跃找了个靠窗的坐下。
从兜里掏出那本蓝色的册子。
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钱卫东的宣言。
"藕与父亲。"
林跃看了一眼分数。
88分。
他想起那句话。"我们用的是同一双手。"
评语写的是。"题材真挚。但叙事节奏略显拖沓。"
林跃合上册子。
把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一棵树。叶子很绿。
他闭上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很急。
"林跃。"
林跃睁眼。
是工作人员。
"抽签。下午两点。会议室。别迟到。"
"好。"
林跃站起来。
把册子放回兜里。
下午两点。
会议室。
八个人坐成两排。
长桌中间放着一个木盒子。红漆的。
主持人站在旁边。
"八进四。抽签决定对手。"
"一号签对二号签。三号签对四号签。以此类推。"
"谁先来?"
周鼎站起来。
走到桌前。伸手进盒子。摸了一张。
拿出来。
展开。
"三号。"
主持人记下。
"周鼎。三号。"
周鼎回去坐下。
"下一个。"
林跃站起来。
走到盒子前。
手伸进去。碰到几张卷着的纸。
他拿了一张。
出来。
展开。
"六号。"
"林跃。六号。"
林跃回去坐下。
接着是陈默。抽了一号。
刘子阳抽了七号。
孙巧抽了四号。
钱卫东抽了八号。
赵一鸣抽了二号。
吴海抽了五号。
所有人都抽完了。
主持人在白板上写名字。
一组一组配对。
"第一组。一号陈默。对阵。二号赵一鸣。"
陈默看着赵一鸣。赵一鸣也看着他。
一个是白案。一个是陕菜。
"第二组。三号周鼎。对阵。四号孙巧。"
周鼎没表情。孙巧撇了一下嘴。
官府菜对江湖菜。
"第三组。五号吴海。对阵。八号钱卫东。"
本帮菜对楚菜。都是浓油赤酱的路子。
主持人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第四组。六号林跃。对阵。七号刘子阳。"
林跃转头。
刘子阳坐在斜对面。戴个眼镜。正在低头擦镜片。
听到名字。刘子阳抬头看了一眼林跃。
眼神有点躲。
林跃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粤菜。
蒸鱼。
"对阵表贴在门外。明天上午九点。一号赛场开赛。"
主持人放下笔。
"散会。"
椅子响了一片。
大家都往外走。
刘子阳走得很慢。落在后面。
林跃走在他前面。
快到门口的时候。刘子阳喊了一声。
"那个……林跃。"
林跃停下。回头。
"嗯?"
刘子阳扶了一下眼镜。
"我看你的宣言了。写得很好。"
"谢谢。"
"明天……明天做菜。请多指教。"
刘子阳的声音有点抖。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指教谈不上。"
他想了一下。
"你的鱼。记得看火。"
刘子阳愣了一下。
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嗯。我会盯着的。"
晚上。
宿舍。
林跃坐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胖哥发来的语音。
点开。
里面很吵。锅铲敲锅的声音。
"跃娃儿。听说你宣言拿第二?"
林跃打字。
"嗯。第二。"
"第一是谁?"
"周鼎。北京赛区的。比我高两分。"
那边回得很快。
"差两分而已。那不算输。"
林跃看着屏幕。
"嗯。不算。"
"文字分是虚的。灶台上的分才是实的。"
胖哥发了一条语音。声音低了点。
"好好做菜。别管那些分。"
"得嘞。"
林跃回了一个字。
"嗯。"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站起来。走到桌前。
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那罐豆瓣酱。
小半罐。
父亲留下的。
林跃把罐子拿出来。
掂了一下。
不重。
但他知道。这罐酱够用。
只要一点。味道就对了。
他把罐子放回去。
关上抽屉。
看了一眼窗外。
天黑透了。
对面楼里的灯亮着。
林跃转身。把台灯打开。
铺开纸。
开始写明天的菜谱。
第一道。
回锅肉。
他写下这三个字。
笔尖在纸上顿住。
不对。
第一轮是八进四。
不能做回锅肉。
回锅肉是决赛留着的。
他想了一下。
换了一页纸。
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麻婆豆腐。"
也是父亲账本里的菜。
也是家常。
林跃看着那几个字。
麻。辣。烫。香。酥。嫩。鲜。活。
八字诀。
他握着笔。
开始写配料。
豆腐。牛肉末。豆瓣酱。花椒粉。
写完一行。
划掉。
豆腐要嫩的。牛肉要带筋的。豆瓣酱要剁碎的。
他又写了一遍。
这次没划。
合上笔帽。
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半。
他关了灯。
躺下。
闭上眼。
脑子里是那一罐酱。
和明天要切的豆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