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大厅。
顶上的灯很亮。照得不锈钢台面发白。
八个灶台分两排。
林跃站在右边第四个。左边第四个是刘子阳。
中间隔着两米宽的过道。
主持人站在中间。拿着话筒。
"第一轮。八进四。"
"主题——家乡味。"
家乡味。
三个字落下来。
林跃没动。
刘子阳的手抖了一下。
"计时开始。"
主持人按下了计时器。
刘子阳转身。动作很快。
他从台下的箱子里拿出一个泡沫盒。打开。
里面是一条鲈鱼。
冰块镇着。鱼眼睛亮。
他拎起鱼。刮鳞。去腮。
刀很快。三下两下。内脏掏空。
背上划三刀。深浅一致。
姜切丝。葱切段。
铺在鱼身上。淋料酒。
蒸锅里的水早开了。冒白气。
他把鱼放进去。盖盖子。
看了一眼表。开始计时。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停顿。
林跃这边。
火还没点。
他把二刀肉放在案板上。皮朝上。
手按住肉。刀落在皮上。
划。
斜刀。
一片。一片。一片。
带皮。肥瘦相连。
锅里是冷水。
肉放进去。没过肉。
加了姜。料酒。
开火。
林跃看着水泡冒起来。
很小。很密。
刘子阳那边蒸汽已经满了。
鱼的鲜味飘出来。很淡。带点腥。
林跃这边是肉味。浑厚。
评委走下来。
三个人一排。
停在刘子阳台前。
"蒸汽很足。"
"时间掐得准。"
"鱼身没开裂。"
刘子阳没说话。盯着表。
八分钟。
关火。
虚蒸两分钟。
开盖。
一股热气冲出来。
鱼皮完整。肉色雪白。
他淋上蒸鱼豉油。撒葱丝。
锅烧热油。
泼上去。
滋啦一声。
香味出来了。
评委点点头。走到林跃这边。
林跃的肉刚煮好。
捞出来。还在冒热气。
切片。
这次切得薄。
肥肉透明。瘦肉发白。
锅里留底油。不多。一层。
肉下锅。
滋啦。
油爆出来。肉片开始打卷。
灯盏窝。
林跃把肉拨到一边。
拿出那罐豆瓣酱。
倒在碗里。加水。
化开。
倒进锅里。
不炒酱。直接下。
红油出来。香味冲。
蒜苗下锅。
长段。
翻两下。
起锅。
两盘菜摆在评委面前。
左边是鲈鱼。汁水清亮。
右边是回锅肉。油润。红亮。
评委先尝鱼。
筷子戳一下。肉裂开。
"嫩。"
"时间准。肉没老。"
"葱油味正。"
"广州味。"
再尝回锅肉。
一块肉进去。
嚼两下。
评委停住了。
又夹了一筷子。
"这酱……"
"不是炒出来的。是化进去的。"
"肉皮糯。蒜苗生。"
"肥肉不腻。瘦肉不柴。"
一个秃顶评委吃完。把盘子里的油蘸了一点。尝了尝。
"豆瓣酱味重。但是没压住肉味。"
"这是老式做法。"
他看了一眼林跃。
林跃站在台后。没说话。
分数牌亮了。
林跃。93.0。
刘子阳。91.5。
林跃没笑。擦手。
刘子阳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
收拾刀具。
"林跃。"
"嗯。"
"你的回锅肉。比我预想的克制。"
刘子阳看着那个空盘子。
"我以为你会加更多东西。甜面酱。酱油。或者糖。"
林跃把抹布扔在桌上。
"能少就不加。"
"那你靠什么赢?"
"靠够味。"
刘子阳点了一下头。
"我输了。"
他端起盘子。转身走了。
背影有点晃。
另一边。
周鼎赢了孙巧。94分。
钱卫东赢了吴海。90.5分。
白案陈默赢了赵一鸣。92分。
四强名单贴在公告栏上。
林跃。
周鼎。
陈默。
钱卫东。
下面是半决赛对阵。
第一组。周鼎vs钱卫东。
第二组。林跃vs陈默。
林跃站在公告栏前。
白案陈默走过来。
手里拿着折扇。没打开。
"又见面了。"
"嗯。"
林跃看着那张纸。
"你现在可以把那三斤面粉拿出来了。"
陈默笑了一下。
"你准备好了?"
"带皮五花肉。备好了。"
"热菜对冷食。"
陈默把扇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有意思。"
"你做什么?"
"包子。"
"什么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默转身。
"回去睡觉。明天见。"
林跃目送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白衬衫很干净。
他点了一下头。
往宿舍走。
走廊里的灯有些暗。
手机震了一下。
林跃拿出来。
是胖哥发的语音。
点开。
"跃娃儿。赢了没?"
林跃打字。
"赢了。明天半决赛。"
"对手是谁?"
"陈默。"
"那个哑巴?"
"不是。扬州的。白案。"
胖哥回得很快。
"哦。做包子的。那你要小心。做面点的手都稳。"
林跃把手机揣回兜里。
推开204的门。
房间里很静。
桌上放着那罐豆瓣酱。
还剩一点。
他走过去。
把盖子拧开。闻了一下。
还是那个味。
他没盖。放在那里。
转身去洗漱。
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响。
他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
凉。
抬头。
镜子里的脸湿漉漉的。
眼睛很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