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大厅。
灯光打在两个操作台上。
左边是林跃。右边是白案陈默。
主持人站在中间。
"半决赛。四进二。"
"主题——温度。"
温度。
两个字落地。
白案陈默笑了一下。
"温度。那我的冷食正好。"
林跃沉默。
看了一眼对面的台子。
陈默那边没灶。
没有锅。没有火。
只有案板。面团。调料盆。
一大块白布盖着那个大盘子。
"开始。"
计时器响。
陈默掀开白布。
动作很轻。
那是昨晚那个二十四格的大盘。
只是今天摆得更齐。
他把和好的面团拿出来。
不用压面机。
手擀。
杖子在面上滚。发出闷响。
一张皮。两张皮。三张皮。
切条。
抖散。
每一根都一样宽。
放入格中。
调味汁是早备好的。
小碗装着。用勺子淋上去。
一格一格。
葱油。芝麻酱。蒜泥。花椒油。
动作极快。没有多余步骤。
全程不用火。
常温。
林跃这边。
火点着了。
灶台上坐着一只大砂锅。
锅盖很沉。边缘冒着白气。
汤是昨晚吊的。
老母鸡。排骨。干贝。蹄髈。
吊了四个小时。
今早装在保温桶里带过来的。
林跃戴上手套。
把桶里的汤倒进砂锅。
汤色发黄。浑。
他开大火。
烧滚。
另起一个锅。
剁了一碗瘦肉茸。加清水搅匀。
等汤开了。
把肉茸水倒进去。
拿勺子搅。
汤里浮起一层灰色的沫子。
那是肉茸吸走了杂质。
林跃拿漏勺把沫子打掉。
又加了一遍鸡茸水。
重复。
汤色开始变清。
变亮。
像水。
一点油花都没有。
评委走下来。
先看陈默那边。
"没开火?"
"没。"
陈默手里拿着筷子。给面条调味。
"冷面。冷汁。冷盘。"
"常温是最高温度。"
评委点了一下头。
"白案功夫。"
又走到林跃这边。
锅里的汤已经清了。
林跃把白菜心放进去。
烫。
十秒。
捞出来。
过凉水。
又烫一遍。
放入碗中。
淋入清汤。
白菜心在汤里散开。像三朵花。
评委看了一眼灶台。
"火大。汤清。"
"开水白菜。"
"这是川菜里的考官菜。"
林跃关火。
把砂锅端下来。
时间到。
两道菜摆在评委面前。
左边是二十四桥明月夜。
二十四个格子。颜色从白到红。从淡到浓。
像色谱。
右边是一碗开水白菜。
清汤。白瓷碗。三叶菜心。
没别的。
评委先尝冷面。
从第一格开始。
筷子下去。夹面。
第一格。葱油。
"清。"
第二格。芝麻酱。
"香。"
第三格。蒜泥。
"冲。"
一格一格往下走。
味道越来越重。
吃到第二十格。
评委停了一下。
"辣。"
"麻。"
"芥末。"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
他又尝了最后一格。
醋和辣椒油。
嚼了两下。
放下筷子。
换了一双新筷子。
端起那碗开水白菜。
汤面无油。
喝了一口。
没出声。
喉咙动了一下。
放下碗。
看了一眼碗底。
没有杂质。
"这汤。"
评委看着林跃。
"吊了几遍?"
"两遍肉茸。一遍鸡茸。"
"没加味精?"
"没。"
"没加盐?"
"菜里有盐。汤里没放。"
评委点了一下头。
又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慢。
整个大厅很静。
只有灯管嗡嗡的声音。
打分牌亮了。
林跃。93.5。
白案陈默。92.0。
林跃晋级。
陈默看着那个分数。
没有意外。
他拿起那把折扇。合上。
"我输了。"
"嗯。"
林跃站在台后。没动。
陈默开始收拾盘子。
"我那二十四格面。"
他把一格一格的面条倒进泔水桶。
"只赢了你的前十五格。"
"后面的味重了。杂了。"
"你的汤在后面等着。"
他把盘子摞起来。
"比赛就是这样。谁能把最后一口做好。谁就赢。"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的面我会记得。"
"哪一格?"
"最后一格。"
"那是醋和辣油。"
"那是刀削面。"
林跃说。
"嚼劲最好。"
陈默愣了一下。
笑了。
"你能吃出面劲。"
"我是厨师。"
"也是对手。"
陈默把盘子端走。
路过林跃身边的时候。
停了一下。
"决赛。周鼎在等你。"
"我知道。"
"他的官府菜。讲究排场。讲究料。"
"我做家常。"
"那你是想用家常赢官府?"
林跃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只剩汤的白菜。
"赢不赢不知道。"
他端起碗。
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但这碗汤。是干净的。"
陈默没说话。
走了。
林跃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空碗。
碗底有一点白菜根的印子。
他拿抹布擦了一下台面。
油渍。水渍。擦掉。
不锈钢台面又亮了。
他转身。
把那罐豆瓣酱揣进兜里。
还有半罐。
够决赛用。
他往外走。
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
"完了?"
"嗯。"
"挺快。"
"嗯。"
林跃推开门。
外面的走廊很长。
尽头有一扇窗。
光照进来。
在地上切出一块亮斑。
他踩着那块光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