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刚走出赛场通道。
身后的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一阵推车的声音。
那是周鼎进场了。
工作人员把两辆推车推到操作台旁。
车上盖着红布。
周鼎站在台前。
把红布掀开。
下面是十六个白瓷小碗。
一排。两排。码得整整齐齐。
碗很小。只有拳头大。
对面。
钱卫东看着那十六个碗。愣了一下。
他面前只有一口大砂锅。
还有一篮子藕。
主持人站在中间。
"半决赛第二场。周鼎对阵钱卫东。"
"开始。"
计时器响。
周鼎动了。
他没有先开火。
先摆盘。
十六个碗。他在台子上排成两列。
左边八个。右边八个。
每两个碗之间留了一拳的距离。
然后从冷柜里拿出食材。
一盒海蜇。一碟虾仁。一块五花肉。几根海参。
钱卫东那边。
火点着了。
排骨焯水。
藕切块。
他做的是莲藕排骨汤。
楚菜。
周鼎这边。
刀响了。
切海蜇丝。切姜丝。
拌匀。装碗。
第一道。凉拌海蜇。
他没停。
起油锅。滑虾仁。
清炒虾仁。
装碗。
第二道。
火没关。
红烧肉切方块。下锅。
炒糖色。加水。
炖着。
他转身去切葱。
切海参。
葱烧海参。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响。海参在另一个锅里收汁。
评委席上，秃顶评委看了一眼表。
"十分钟。"
"三道菜了。"
旁边的人记着。
"凉菜一道。热炒一道。硬菜一道。"
周鼎的动作很稳。
没有多余的动作。
拿料。下锅。翻炒。装盘。
每一步都卡在上一道菜的间隙里。
钱卫东那边。
汤开了。
他在撇沫子。
撇得很细。
但他只守着一口锅。
周鼎的灶台上已经摆了四个锅。
炖锅。炒锅。蒸锅。汤锅。
四个火头。
红的。蓝的。黄的。
他在四个锅之间换手。
左边翻一下。右边推一下。
像在打鼓。
节奏。
凉菜出来。热炒跟上。硬菜压轴。
蒸锅里的鲈鱼熟了。
他拿出来。淋油。
清蒸鲈鱼。
装碗。
钱卫东看了一眼对面的台子。
那里已经摆了一半的碗。
汗从他鬓角流下来。
他擦了一把。
往汤里加盐。
藕已经炖软了。
排骨也烂了。
但他只有一碗汤。
周鼎那边。
桂花糕出笼了。
最后一样。
点心。
他把十六个碗全部摆齐。
从左到右。
凉菜。热炒。硬菜。汤菜。素菜。点心。
一条线。
时间到。
周鼎关火。
擦手。
钱卫东把火关小。
端起砂锅。
评委走下来。
先看周鼎的台面。
十六个碗。十六道菜。
每道只有一口。
秃顶评委拿起筷子。
从第一碗开始。
海蜇。脆。
虾仁。嫩。
红烧肉。软烂。
葱烧海参。入味。
一口接一口。
节奏很快。
没有停顿。
吃到第十四碗。炒时蔬。
清口。
第十五碗。清蒸鲈鱼。
鲜。
第十六碗。桂花糕。
甜。
评委放下筷子。
看了一眼周鼎。
"这十六道菜的排序不是随便排的。"
"前菜清爽。硬菜厚重。甜点收尾。"
"每道的间隔时间有讲究。"
另一个评委点了一下头。
"一个半小时做十六道菜。"
"时间管理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们走到钱卫东面前。
砂锅里的汤发白。
藕块粉嫩。
评委舀了一勺汤。
喝进去。
"汤醇。"
"藕烂。"
"味正。"
另一个评委也喝了一口。
"莲藕排骨汤。楚菜经典。"
"层次有了。但……"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排碗。
"相比那一桌，这一碗在复杂度上吃亏。"
钱卫东没说话。
点了点头。
分数亮了。
周鼎。95.0。
钱卫东。88.0。
七分差距。
周鼎晋级。
钱卫东在收拾台子。
他把剩下的汤倒进桶里。
周鼎也在收。
他把十六个空碗摞起来。
钱卫东走过去。
"我输在只做了一道菜。"
周鼎看他一眼。
"一道菜也可以赢。"
"但我输在复杂度。"
"嗯。"
周鼎把碗放进箱子。
"你的汤在层次上还可以加一层。"
钱卫东愣了一下。
"加什么？"
"加藕粉。勾芡。让汤更浓。"
周鼎说。
"那样藕味会更重。"
钱卫东想了一下。
"明白了。"
他提着箱子走了。
背影有点塌。
周鼎站在原地。
林跃从通道口走出来。
他一直在后面看。
周鼎看见了他。
把箱子放下。
走过来。
两人隔着两米。
"你的开水白菜我尝了。"
周鼎开口。
"干净。"
"嗯。"
"但决赛我不会让你赢在‘干净’上。"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鼎的个子比他高半头。
那股气势压过来。
像墙。
林跃说。
"我也不会让你输在‘太多’上。"
周鼎笑了。
嘴角扯了一下。
"你这句话。有意思。"
"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不该做十六道？"
"我是说。你做了十六道。也不一定赢。"
林跃转身。
"决赛见。"
周鼎看着他的背影。
"明天下午两点。"
"我知道。"
林跃没回头。
往出口走。
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
摸了摸兜里的那罐豆瓣酱。
还剩一点。
够一道菜。
就一道。
不用十六道。
他走下去。
台阶一级一级。
脚步声很沉。
到了楼下。
大厅里有一排宣传栏。
上面贴着明天的决赛预告。
两个名字。
左边。周鼎。
右边。林跃。
林跃看了一眼。
没停。
继续走。
走到门口。
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
是胖哥发的语音。
点开。
"跃娃儿。听说明天打周鼎？那个做十六道菜的？"
林跃打字。
"嗯。"
"那你要不要做满汉全席怼回去？"
林跃看着屏幕。
打了一行字。
"不。"
"我只有半罐酱。"
"够做一道。"
发过去。
那边回得很快。
"得嘞。一道就一道。"
"咱蜀香居也就六张桌子。做不了满汉全席。"
林跃把手机揣回兜里。
推开大门。
热浪扑过来。
他站在台阶上。
看了一眼天。
很蓝。
没有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