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位评委入席。
长桌后面坐了一排。白纸。黑笔。矿泉水。
主持人站在中间。
"全国青年厨师大赛总决赛。现在开始。"
全场安静。
只有灯光打在两个操作台上的声音。
嗡嗡的电流声。
左边。周鼎。
他的台子上摆满了东西。
不锈钢托盘。一排过去。
海参。鲍鱼。里脊肉。干贝。鱼翅。
还有五个高罐子。贴着标签。上汤。浓汤。清汤。红油。葱油。
灶台边放着那罐自炼猪油。十斤。
白得像雪。
右边。林跃。
一块豆腐。一把蒜苗。一小碗豆豉。
一瓶酱油。一罐糖。
灶台边放着那个玻璃罐。泡菜水。红褐色。
还有那把旧菜刀。刀刃发白。
周鼎动了。
手极快。
拿过第一号托盘。
切黄瓜。切片。拍碎。
凉拌菜。
起锅。烧油。
泼辣椒。
滋啦一声。
香味冲起来。
他不光做十六道。
他在加。
二十道。
从凉菜开始。一道一道往下排。
像流水线。
左手拿料。右手颠勺。
脚下一步没动。就在原地转。
节奏很密。咚咚咚。
切菜声。炒菜声。出菜声。
一刻不停。
林跃这边。
没动。
他看着那块豆腐。
伸手摸了一下。
软。凉。
他拿过刀。
切。
不用尺。
手就是尺。
切一刀。挪一下。
切一刀。挪一下。
厚块。
两公分厚。
再对角切。
三角块。
切完了。
码在盘子里。
开火。
锅热了。
倒油。
油下去了。
晃锅。
油铺满锅底。
拿起一块豆腐。
顺着锅边滑进去。
滋。
声音很小。
油温不高。
一块。两块。三块。
都下进去了。
他拿着铲子。没动。
看着豆腐底面慢慢变黄。
周鼎那边已经出了三道菜。
凉菜。热炒。汤。
三只碗摆在出菜口。
评委席那边有人记录。
"周鼎。进度三分之一。"
林跃这边的豆腐翻面了。
焦黄。
很匀。
他拿过那个玻璃罐。
倒了一点泡菜水进去。
锅里响了一下。
水汽冒出来。
酸味。
很淡。
然后加水。
没过豆腐。
放豆豉。
没剁。整颗放进去。
放糖。
一点点。
拿勺子推了一下。
豆腐在汤汁里晃。
盖盖子。
火调到最小。
评委开始巡视。
两个人一排。顺着过道走。
先到周鼎那边。
看了一分钟。
没说话。就是看。
周鼎的手没停。
切肉丝。上浆。
滑油。
炒。
动作像机器。没有多余。
一气呵成。
评委点了一下头。
走到林跃这边。
锅盖盖着。
看不到里面。
只有边沿冒一点白气。
很慢。
林跃站在灶台前。
左手按在台面上。右手拿着那把旧刀。
没动。
像在等。
"这个火……"
一个秃顶评委低头说了一句。
"最小。"
另一个评委回了一句。
"他在等味道进去。"
"多久了？"
"四十分钟。"
秃顶评委看了一眼表。
"周鼎那边呢？"
"十二道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没再说话。
继续往前走。
走到出菜口。
周鼎的十二道菜摆在那里。
颜色各异。
白的鱼。红的肉。绿的菜。
像一桌席面。
林跃那边空着。
只有一口锅。还在咕嘟。
评委回到座位上。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过来。
"两位评委。有什么评价？"
秃顶评委想了一下。
"周鼎在做加法。"
"加法？"
"从十六道加到二十道。他在堆难度。堆层次。"
主持人点了一下头。
"那林跃呢？"
"他在做减法。"
"减什么？"
"减时间。减动作。减到只剩一道菜。"
评委看了一眼林跃的背影。
"看谁先做到底。"
时间走到第一小时。
周鼎擦了一下汗。
出第十四道。
动作还是很快。没乱。
林跃揭开了盖子。
看了一眼。
汤汁下去了三分之一。
豆腐泡在汤里。露出一半。
颜色变深了。
焦黄的皮上吸饱了汁。
他拿过酱油瓶。
淋了一圈。
盖回去。
又等。
评委席上有人开始记笔记。
也有人盯着那个锅。
那个锅很小。
在二十道菜面前。
像个点。
但没人问还要多久。
他们只是在看。
看那个气泡。
从大变小。
从小变没。
林跃的手在灶台上敲了一下。
一下。
很轻。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