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时。
比赛进行到一半。
周鼎的操作台。
四排菜。
整整齐齐。
第一排。
凉菜。
海蜇。
黄瓜卷。
酱牛肉。
第二排。
热炒。
清炒虾仁。
宫保鸡丁。
鱼香肉丝。
第三排。
硬菜。
红烧肉。
葱烧海参。
清蒸鲈鱼。
酱肘子。
第四排。
汤品和甜点。
酸辣汤。
银耳羹。
桂花糕。
豌豆黄。
二十道菜。
分四排陈列。
从操作台这头。
摆到那头。
菜与菜之间。
留着一指宽的间隔。
盘沿擦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滴多余的汁水。
没有一丝摆盘的花样。
就是菜。
干干净净的菜。
评委席上。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周鼎站在操作台后面。
手上还带着一点油光。
他出菜的速度。
跟宴席的节奏。
完全对应。
每道菜出品后。
三十秒内。
上到评委面前。
上一道吃完。
下一道刚好抵达。
时间精确到。
评委放下筷子的那一刻。
不是快了。
也不是慢了。
就是刚好。
评委们开始品尝。
第一排凉菜。
清爽开场。
海蜇脆。
黄瓜卷爽口。
酱牛肉切得薄。
纹理清晰。
刀口利落。
第二排热炒。
温度上来。
虾仁嫩。
宫保鸡丁酸甜带辣。
花生米还脆着。
鱼香肉丝。
鱼香味正。
肉丝粗细均匀。
第三排硬菜。
厚重。
红烧肉先上桌。
一位评委。
夹起一块红烧肉。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放下筷子。
"这锅肉的火候到了——"
他说。
"肥的化了。瘦的没柴。"
另一位评委。
尝了葱烧海参。
点了点头。
没说话。
又夹了一筷。
清蒸鲈鱼。
火候正好。
肉是蒜瓣状的。
一夹就散。
豉油的咸鲜。
没有盖住鱼的本味。
酱肘子。
皮糯肉烂。
酱香入骨。
筷子一夹。
就脱了骨。
第四排。
汤品和甜点。
酸辣汤。
酸辣平衡。
勾芡的浓度。
刚好挂住勺子。
银耳羹。
清甜。
不腻。
银耳炖得软烂。
胶质都出来了。
桂花糕。
松软。
桂花的香气。
淡淡的。
不抢甜味。
豌豆黄。
细腻。
入口即化。
一位评委。
喝完银耳羹。
放下勺子。
"整个宴席的节奏是对的。"
他说。
"每道菜的间隔刚刚好。"
"没有让味觉疲劳。"
"凉菜开头。热菜起承。硬菜压轴。汤羹收尾。"
"这是一整套完整的宴席逻辑。"
第三位评委。
补充了一句:
"这不仅仅是做菜。"
"是在做一整套饮食体验。"
第四位评委。
从头到尾。
没怎么说话。
他吃完了每一道菜。
每一道。
都吃完了。
没有剩。
这在整场比赛中。
还是头一次。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
说了一句:
"这一套宴席。"
"从头到尾。"
"像钟表一样准。"
第五位评委。
是唯一一位。
没有动筷子的。
他看了一会儿。
说:
"我在等一个东西。"
"等它出错。"
"它没有。"
评委们交换了眼神。
有人在本子上。
记了几笔。
四排菜。
从头到尾。
一共二十道。
没有一道。
被挑出毛病。
连摆盘的边角。
都是齐的。
周鼎站在操作台后面。
看着最后一道菜被端走。
然后开始收拾台面。
锅刷干净。
刀归位。
抹布叠好。
整整齐齐。
跟比赛开始前。
一模一样。
他的额头上。
有一层薄汗。
这是他整场比赛里。
第一次显露出体力消耗的痕迹。
二十道菜。
一道接一道。
没有停过手。
没有喝过一口水。
他站在那儿。
等评委全部品尝完毕。
评委席上。
最后一位评委。
放下了筷子。
周鼎这才动了。
他离开了自己的操作台。
走了两步。
不是走向评委席。
是走向林跃的操作台。
林跃的豆腐。
还在锅里。
周鼎在操作台边上。
站住了。
他没有问"好了没有"。
他没有催促。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口小锅。
看着锅盖上。
慢慢升起的水汽。
看了几秒。
他收回目光。
回到自己的位置。
安静地站着。
比赛大厅里。
安静得能听见。
计时器的滴答声。
周鼎的二十道菜。
全部完成。
摆过。
尝过。
评过。
现在。
只剩下等待。
等待另一道。
还没完成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