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上的几个人站了起来。
秃顶评委把筷子搁在架子上。
其他人也跟着收拾了一下面前的碗碟。
然后他们转身,往后台走。
主持人也没说话。
灯光暗了一半。
只留下两束光。打在林跃和周鼎的操作台上。
现场的门关上了。
等待开始了。
一分钟。
两分钟。
没人出来。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动。
"怎么这么久?"
"这都几分钟了?"
"是不是分数咬得太紧?"
前排的一个大妈忍不住扭头跟后面的人嘀咕。
"我看是周鼎。二十道菜呢。"
"也不一定。那豆腐闻着挺香的。"
工作人员走过来。
"安静。请保持安静。"
大妈撇撇嘴。不说话了。
林跃站在操作台后面。
手垂着。
眼睛看着地面上的那条瓷砖缝。
他在数上面的斑点。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又重新开始。
周鼎站在那边。
背挺得直直的。
他没动。就像一尊像。
额头上那层汗已经干了。
只剩下一点亮晶晶的印子。
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有动静。
后台讨论室里。
气氛比外面紧张。
一张长桌。
八把椅子。
只坐了五个人。这是核心评审组。
桌子中间放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周鼎的二十道菜。
一张是林跃的一盘豆腐。
"都说说吧。"
秃顶评委敲了一下桌子。
"时间不多了。"
"老张,你先来。"
老张就是刚才吃红烧肉那个。
他推了一下眼镜。
"我投周鼎。"
理由呢?"
"理由很简单。"
老张指了指那张二十道菜的照片。
"一个半小时。二十道菜。零失误。"
"这是什么?这是系统。"
"这是职业厨师该有的素质。他在体能、时间管理、节奏控制上,都做到了极致。"
"林跃那道豆腐。诚然。是好吃的。"
"但这是决赛。"
"我们在选的是这个国家最好的青年厨师。不是选谁家的饭做得最好吃。"
他话音刚落。
旁边的女评委就把笔放下了。
"我反对。"
"老张,你这是在拿工厂流水线的标准评菜。"
女评委看着那张豆腐的照片。
"周鼎的二十道菜,我没有说不好。那是教科书级别的。"
"但是。"
"我们今天评的是决赛。不是比谁做得多。"
"林跃的豆腐,在这一盘里,做到了极致。"
"那个焦皮。那个嫩度。还有那个酱汁的比例。"
"他只做了一件事。但他把这一件事做绝了。"
"这就是纯粹性。"
"如果做得多就能赢,那还要什么评委?直接看谁手快就行了。"
老张皱了一下眉。
"我不是说数量。我是说难度。"
"二十道菜的难度,绝对高于一道菜。"
"这没毛病吧?"
"难度高不代表分数高。"
坐在最里面的老评委开口了。
他一直没说话。
手里转着一支笔。
"我插一句。"
"我投林跃。"
老张看向他。
"老陈,你也......"
"我没忘规矩。"
老陈把笔拍在桌子上。
"周鼎的宴席,我在北京的大饭店里吃过无数次。一样的味道。一样的节奏。完美的标准件。"
"但林跃这道菜,在这个赛场上出现了。这才是关键。"
"它本来不该出现在比赛里。它太家常了。太普通了。"
"但它就在这儿。而且做对了。"
"那种火候,不是靠练出来的。是靠'懂'出来的。"
"这种懂,比那种系统性的熟练,更难得。"
老张没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照片。
又看了一眼秃顶评委。
"老李。你决定吧。"
秃顶评委就是主审。
他看着桌上的两张照片。
左边。满汉全席。
右边。家常豆腐。
他拿起笔。
在纸上划了一下。
"投票吧。"
五个人举手。
"支持周鼎的。"
老张举了手。旁边一个年轻评委也举了手。
两票。
"支持林跃的。"
女评委举了手。老陈举了手。
两票。
剩下一票。
秃顶评委的手还在桌面上。
他看了一圈。
"这一票很关键啊。"
老张盯着他。
"老李。想清楚。"
女评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秃顶评委叹了口气。
他慢慢把手举起来。
指向了右边。
"林跃。"
"理由?"
"那道豆腐。让我想起了我妈。"
秃顶评委说了一句。
"行了。统计吧。"
工作人员把结果拿走。
三比二。
很接近。
没有人是完胜。
也没有人是完输。
主持人站在后台。
接过那张纸条。
看了一眼。
点了一下头。
整理了一下领带。
推门。
走出来。
大厅里。
原本嗡嗡的声音一下子没了。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那扇门。
主持人走到台前。
拿起话筒。
"各位选手。各位评委。"
"经过评委组综合评定——"
"全国总决赛最终成绩已产生。"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林跃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
周鼎也转过身。
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的。
像商量好的一样。
他们看着主持人。
主持人低头。
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
那是折叠好的。
只有两行字。
他看完了。
抬起头。
目光扫过林跃。
又扫过周鼎。
嘴张开。
"本届全国青年厨师大赛总决赛的冠军是——"
他停了一秒。
全场屏住呼吸。
"是——"
林跃盯着主持人的嘴唇。
嘴唇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