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总决赛冠军——林跃。周鼎获得亚军。”
主持人念完了。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掌声响起来。
噼里啪啦。
像下雨。
林跃站在操作台旁边。
手垂着。
没动。
他脑子里有点空。
刚才那盘豆腐还在眼前晃。
焦黄的皮。嫩的芯。
还有那股子豆豉味。
周鼎在隔壁台前。
也是站姿。
也没动。
两秒钟。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周鼎动了。
他转身。
朝林跃走了一步。
伸出手。
林跃看着那只手。
掌心有老茧。虎口有痕迹。
那是常年握勺留下的。
他伸出手。
握住。
“你的家常豆腐赢了。”
周鼎的声音很平。
不像是输了比赛。
倒像是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
“我的二十道菜输在太多了。”
他停了一下。
“太多了就不叫宴席了。叫展示。”
林跃的手劲松了一点。
“你的宴席是我见过最完整的。”
他说的是实话。
从头到尾。二十道菜。
没有一道垮掉。
这是本事。
“但你的红烧肉真的比我爸做的好。”
周鼎愣了一下。
然后松开手。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笑了。
这是他整场比赛第一次笑。
“谢了。”
颁奖环节。
礼仪小姐端着盘子走上来。
上面放着奖杯。
金色的。
鼎状。
底座刻着字。
“全国总决赛冠军·2019”。
林跃接过来。
手心有点凉。
沉甸甸的。
他站在台上。
灯光打下来。
有点晃眼。
主持人递过话筒。
“讲两句?”
林跃没接话筒。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奖杯。
然后抬起头。
看着台下。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这道豆腐是跟我爸学的。”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台下的快门声停了。
“他菜谱上没有写这个做法。但他做给我吃过。”
“所以我今天做给你们吃。”
说完。
他没再说话。
微微点了一下头。
台下有人鼓掌。
有人吹口哨。
白案陈默坐在第四排。
举着手机。
镜头对准台上。
屏幕里是林跃的背影。
瘦。挺拔。
手里拿着奖杯。
钱卫东站在旁边。
双手插兜。
看着台上。
刘子阳缩在角落里。
没动。
嘴里嚼着什么。
大概是口香糖。
林跃的目光扫了一圈。
没找到特定的人。
但他知道。
有些话送出去了。
就有人听得见。
颁奖结束。
人群散去。
林跃把奖杯塞进包里。
拉链拉上。
走出场馆。
外面冷。
风有点大。
周鼎站在门口。
没走。
靠着柱子。
看见林跃出来。
他站直了。
“哎。”
林跃停下脚步。
“你那个‘林氏家常豆腐’。”
周鼎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你把它写下来。能给我一份吗?”
林跃看着周鼎。
这个人。
整场比赛。
没露过怯。
没失过手。
最后输了。
还在这儿等着讨教。
“我现在也没写下来。”
林跃说。
“等我写下来的时候。给你。”
周鼎点了一下头。
“得嘞。走了。”
他挥了一下手。
转身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下面。
当天晚上。
林跃回到宿舍。
把包扔在床上。
奖杯露出一半。
金灿灿的。
他坐在床边。
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
胖哥发来的。
只有一个字。
“好。”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是蜀香居后厨。
灶台上的火苗。
蓝色的。
呼呼地蹿着。
锅架是黑的。
台面是白的。
火光把那块不锈钢照得发亮。
林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放大。
看着那一团火。
蓝色的芯。
温暖的边。
他点了一下输入框。
打字。
“火别关。”
发送。
勾子转出去了。
那边显示“已读”。
但没回。
大概是在忙。
或者是在看着那火。
林跃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奖杯在包里。
金色的光漏出来一点。
照在床单上。
像个脚印。
他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盘豆腐的味道。
还有父亲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火别关。”
他嘴里念叨了一句。
声音很小。
只有自己听得见。
然后他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上来。
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