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工商局办事大厅。
人挺多。
叫号机在那儿响个不停。“请A018号到5号窗口。”
林跃坐在填表区。
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水笔。
笔尖在纸上划着。
表格是《个体工商户变更登记申请书》。
他在“经营范围”那一栏停了一下。
原来的内容只有四个字：餐饮服务。
他想了想。
提笔写上：餐饮服务、川菜文化传承、职业技能培训。
写完。
目光移到最上面一行。
企业名称。
这里本来填的是“蜀香居”。
他划掉了。
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字。
字迹有点潦草。
但一笔一划很清楚。
林国栋川菜文化传承中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把笔盖扣上。
拿着号票。
走到5号窗口。
里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
是个中年妇女。
她接过表格。
看了一眼。
眉头皱起来。
“这名字……”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跃。
“小伙子，你确定要改这个？”
“原来的‘蜀香居’多顺口。这名儿太长了。”
林跃点头。
“确定。”
“那‘蜀香居’还要不要了？”
“要。”
林跃说。
“蜀香居是店名。这个是我爸的名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林跃的手。
手上有点茧子。还有点洗洁精的味道。
“行吧。”
她敲了几下键盘。
“回头招牌做出来可得大点。不然这字儿刻不下。”
“我知道。”
林跃应了一声。
拿着回执单走了。
第二天。
蜀香居门口。
胖哥蹲在台阶上。
手里拿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看了半天。
“林国栋川菜文化传承中心……”
胖哥念叨着。
念得有点拗口。
最后把纸往膝盖上一拍。
“卧槽，这也太长了。”
“跃哥，你确定不改回去？”
“你爸要是还活着，看见这名字，准得骂你。”
“他得说，搞这么长个名字，招牌都刻不下。”
林跃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杯茶。
喝了一口。
“那就刻大点。”
“上面刻‘林国栋川菜文化传承中心’。”
“下面写两个字‘蜀香居’。”
胖哥抬头看着他。
“你图啥呢？”
“图个名分。”
林跃说。
“这店是他传下来的。名字挂上面，应该的。”
胖哥没说话。
他把营业执照塞回文件袋里。
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吧。”
“你说了算。”
“反正我也念不顺溜。”
“到时候客人问路，我就指上面。”
下午。
做招牌的师傅来了。
量尺寸。
定字体。
林跃选了最普通的黑体字。
不花哨。
厚重点。
上面一行大字。
下面一行小字。
晚上。
新招牌挂上去了。
黑底金字。
灯光打上去。
亮堂堂的。
“林国栋川菜文化传承中心”。
很正。
下面那行“蜀香居”反而显得有点小。
胖哥蹲在马路牙子上。
仰着头看。
看了半天。
直到脖子酸了。
他才站起来。
揉了揉脖子。
“行。”
“你爸名字挂上面了。”
“这下谁路过都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林跃站在门口。
看着那几个字。
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六点。
饭点到了。
店里照常上客。
六张桌子。
一会儿就满了。
老赵叔推门进来。
他是老街坊。
也是老主顾。
一进门。
先看见上面的招牌。
脚步顿了一下。
“嚯。”
老赵叔指着上面。
“小林，你爸啥时候成了文化传承中心了？”
他乐了。
“这名头可够大的。”
“文化传承中心……听着像卖字画的。”
林跃正在出菜口递盘子。
听见这话。
笑了一下。
“不改行。”
老赵叔坐到老位置上。
“那卖什么？”
林跃把菜单递过去。
“卖回锅肉。”
老赵叔一拍大腿。
“得嘞。”
“我就要个回锅肉。”
“再来个豆腐汤。”
“这文化中心的回锅肉，得尝尝咸淡。”
厨房里。
灶火轰隆隆地响。
林跃站在灶台前。
颠勺。
火苗蹿起来。
映着他的脸。
胖哥在旁边切蒜苗。
一边切一边嘀咕。
“跃哥，你说这名字叫出去了。”
“以后咱是不是还得收徒弟？搞培训？”
林跃把肉倒进盘子里。
“以后再说。”
“先把今天的菜炒好。”
“别让老赵叔挑出毛病来。”
“得令。”
胖哥把蒜苗扔进锅里。
滋啦一声。
香味飘出来。
跟以前一样。
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个味。
第二天早上。
林跃起得早。
六点半。
他拿着钥匙去开门。
走到门口。
看见台阶上有个东西。
是一个包裹。
用牛皮纸包着。
方方正正。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
写着一行字：
“恭喜林哥夺冠——吴海。”
林跃弯腰捡起来。
吴海。
本帮菜的那个选手。
比赛完了就留了联系方式。
没怎么说过话。
他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个盒子。
打开。
是一本笔记本。
封皮是深蓝色的。
硬壳。
上面烫着金色的字。
“传承笔记”。
四个字。
很显眼。
林跃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空白的。
白纸。
没有格线。
只有中间夹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是手写的。
字有点歪。
“你可以把写不出的配方记在里面。”
“反正我们现在都会了。”
林跃看着那张卡片。
捏在指尖。
卡片上有股淡淡的油烟味。
可能是吴海写的时候刚摸过灶台。
“都会了……”
林跃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把笔记本合上。
揣进怀里。
推开门。
店里还是黑的。
只有后厨那个长明灯亮着。
微弱的一点光。
他走进去。
走到灶台前。
伸手。
把那个笔记本放在调料架的最上层。
挨着那罐子海椒面。
他退后一步。
看了看。
位置刚好。
“跃哥？”
后面传来胖哥的声音。
他刚起。迷迷瞪瞪的。
“你大早上的放什么东西呢？”
林跃转过身。
“没放什么。”
他系上围裙。
走到水池边洗手。
水龙头拧开。
哗哗地流。
“火别关。”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大声喊：
“胖子。生火。”
“得嘞。”
胖哥应了一声。
转身去摸灶台开关。
啪嗒。
火苗蹿起来。
蓝色的。
呼呼地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