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跃手里拎着那串钥匙。
走到蜀香居门口。
弯腰。伸手。去拉卷帘门的把手。
还没用力。
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跃直起腰。
门口站着三个人。
清一色白衬衫。黑西裤。
头发梳得油光水亮。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个公文包。
看见林跃。
领头的一个立刻跨前一步。
脸上堆满笑。
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双手递过来。
“林先生！早啊！”
“我是味觉资本的商务总监。您叫我小赵就行。”
林跃没接。
他看了一眼这阵仗。
左手边那个戴眼镜的也凑上来。
“林先生。我是川味投资的。”
“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之前试图联系过您……”
右边那个更直接。
直接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林跃眼皮子底下。
“西区餐饮集团。这是我们要给您的合作意向书。”
林跃站在门口。
没往里让。
“怎么都凑这一块儿了？”
领头的小赵笑得更欢了。
“这不是您拿了冠军嘛。热度正高。”
“我们都是带着诚意来的。”
后厨。
胖哥正在案板上剔骨头。
听见门口动静不对。
刀往案子上一剁。
“跃哥？咋了？”
他探出半个身子。
看见门口堵着三个穿西装的。
愣了一下。
把刀放下。
解了围裙走出来。
林跃侧过身。
看了一眼胖哥。
又看了一眼这三个人。
“进来吧。”
“大堂坐。”
他没往里带。
就在门口那几张平时给客人坐的木桌旁。
拉开一张椅子。
自己坐下。
那三个人也不嫌弃。
挨着坐下。
公文包放在桌角。
拉链拉开。
拿出文件。拿出笔。拿出计算器。
那一套流程熟练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味觉资本的小赵最先开口。
他翻开封皮。
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
“林总。我们研究了您的整个比赛过程。”
“您的技术。还有您父亲留下的这个品牌底蕴。”
“我们评估过。蜀香居现在的品牌价值。至少五千万。”
胖哥正站在旁边喝水。
听到“五千万”这四个字。
喉结动了一下。
水差点喷出来。
他用力咽下去。
眼睛瞪圆了。
盯着那张纸上的零。
“多少？”
小赵没理胖哥。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跃。
“我们想做您的全国独家运营商。”
“这笔钱是首期投入。后续还有分红。”
旁边那个川味投资的立刻插嘴。
“林先生。五千万只是他们的估值。”
“我们川味投资可以给您更灵活的变现方案。”
“我们可以帮您做品牌连锁化……”
西区餐饮集团的人也急了。
“林总。我们是本土企业。办事最靠谱。”
“您要是嫌连锁麻烦。我们可以直接全盘收购……”
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全是数字。
全是条款。
全是钱。
林跃坐在那儿。
背挺着椅子。
手搭在膝盖上。
听着。
没打断。
也没点头。
胖哥站在旁边。
手里的杯子捏紧了。
他的目光在林跃脸上转。
又在那几张合同上转。
眼神有点发直。
五千万。
那是卖多少盘回锅肉才能挣回来的？
林跃伸出手。
在桌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
但那三个人停嘴了。
林跃看着小赵。
“名片。”
小赵赶紧把三张名片递过去。
林跃接过来。
看都没看。
直接塞进围裙的口袋里。
“我要考虑一下。”
三个人同时点头。
“当然。当然。”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考虑。”
“那林总您忙。我们改天再联系。”
三个人拎起公文包。
又客气了几句。
走了。
卷帘门没拉。
外面的风吹进来。
胖哥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转过头。
看着林跃。
“跃哥。”
他的声音有点哑。
“五千万？”
林跃站起来。
往回走。
“听到了。”
胖哥跟在他后面。
“你就‘听到了’？”
林跃走进后厨。
走到灶台前。
拧开火。
“嗯。听到了。”
火苗窜上来。
蓝色的。
呼呼作响。
胖哥站在案板前。
看着那锅冷油慢慢变热。
“跃哥。那可是五千万啊。”
“你爸守了三十年……”
他顿了一下。
“也没攒下五千万。”
林跃拿着勺子。
舀了一勺油。
淋在锅边。
“是没攒下。”
热油滋啦一声。
冒起一股白烟。
林跃看着那股烟。
“但他攒下了我。”
胖哥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
看着案板上的那块肉。
肉还是那块肉。
颜色红润。
纹理清晰。
但他忽然觉得这块肉有点沉。
晚上。
十点。
店里早就收了。
林跃坐在后厨的角落里。
桌子上的手机亮了。
微信提示音。
叮。
苏晚发来的。
只有一份文档。
标题是《味觉资本——过往收购案例分析》。
林跃点开。
上面列着一行行名字。
七家餐饮品牌。
全是这几年被收购的。
后面的备注写得很清楚。
第一家：改配方。做预制菜。
第二家：建供应链。放加盟。
第三家：品牌转让。创始人出局。
……
林跃滑到最后一行。
红字标注：
“被收购后还能保留原创始人风味的——零家。”
林跃看着那行红字。
看了很久。
胖哥早就回去了。
后厨里只有灶台上那盏长明灯亮着。
光很暗。
林跃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朝下。
扣在桌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拿起旁边的抹布。
沾了点水。
开始擦面前的不锈钢台面。
左一遍。
右一遍。
动作很慢。
很稳。
擦得一点油星子都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