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上午十点。
蜀香居刚开门。
门口又停了一辆黑车。
下来三个人。
前两天那个小赵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个中年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肚子有点大。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咯噔咯噔响。
林跃正在后厨切葱。
听见动静。
把刀放下。
走了出来。
“林总。”
小赵侧过身。
介绍了后面那位。
“这是我们味觉资本的副总裁。李总。”
“今天特意从北京飞过来见您。”
李总伸出手。
笑得很职业。
“林总。久仰。”
林跃握了一下。
松开。
“坐。”
还是大堂那张桌子。
李总没客气。
坐下。
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拉开拉链。
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啪。”
放在林跃面前。
“林总。上次的方案。我们总部非常重视。”
李总翻开第一页。
“这是我们重新做的方案。”
“更具体。更直接。”
林跃低头看。
第一页是流程图。
三个大框。
品牌连锁化。预制菜生产线。IP授权。
李总指着那几个框。
“蜀香居保留品牌控制权。这个我不动。”
“配方授权给我们生产。”
“你不用干活。每年躺赚。八位数起。”
八位数。
就是千万。
李总的声音很有磁性。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林跃耳朵里塞金条。
林跃翻了一页。
股权结构表。
利润分配预测。
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看到一行字。
“配方授权。”
林跃的手指停在那儿。
“配方授权给谁生产？”
李总笑了一下。
“我们的中央厨房。”
“在北京。设备都是德国进口的。”
“你放心。配方绝对保密。”
“我们签竞业协议。绝不外传。”
林跃抬起头。
看着李总的眼睛。
“你们中央厨房做出来的回锅肉。”
“跟我后厨做出来的回锅肉。”
“是不是同一盘？”
李总愣了一下。
没想到林跃会问这么个问题。
他咳了一声。
调整了一下坐姿。
“口味上。我们会尽力复刻。”
“复刻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没人吃得出来。”
林跃把文件夹合上。
动作很轻。
“尽力复刻？”
他看着李总。
“那就是不确定。”
“我不确定的事情。不做。”
李总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林总。做生意嘛。哪有百分之百确定的。”
“我们这是把你的品牌价值最大化……”
“最大化。”
林跃打断他。
“是把钱最大化。”
“不是把菜最大化。”
他站起来。
“送客。”
李总盯着林跃看了一会儿。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把文件夹收起来。
“行。”
“林总。这块骨头是真硬。”
“那我们再联系。”
三个人站起来。
转身走了。
卷帘门晃了一下。
又安静了。
胖哥从后厨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那个切了一半的洋葱。
他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又看看林跃。
“走了？”
“走了。”
林跃转身进后厨。
胖哥跟在后面。
“跃哥。”
胖哥的声音有点急。
“你说不确定的事情不做。”
“那你爸当年做菜的时候。”
“他能确定什么？”
林跃走到灶台前。
拿起勺子。
没回头。
“他连明天有没有客人都不确定。”
胖哥走到他身后。
“对啊。”
“他不确定明天有没有客人。”
“但他确定今天用的食材是真货。”
林跃转过身。
看着胖哥。
胖哥怔了一下。
没说话。
林跃把火打开。
火苗窜上来。
呼呼地响。
“我也一样。”
胖哥站在那儿。
捏着那个洋葱。
洋葱的皮掉在地上。
他弯腰。
把洋葱皮捡起来。
扔进垃圾桶。
转身走到案板前。
拿起刀。
“笃笃笃。”
切菜的声音比平时重。
像是和案板有仇。
林跃站在灶台前。
没动。
听着那声音。
晚上。
十点。
店关了。
胖哥早就走了。
也没说再见。
林跃坐在大堂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赵发来的微信。
“林总。今天谈的不只是合作。”
“是让你爸的菜被全国人吃到。”
“你一个人炒菜。一辈子能炒几盘？”
“我们生产线上。一天能出三千盘。”
三千盘。
林跃看着那个数字。
他在灶台前站了一天。
大概也就出了五十盘菜。
他截了个图。
发给苏晚。
过了两分钟。
苏晚回了一个字。
“看。”
又过了一会儿。
苏晚发来一句。
“你想回什么？”
林跃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输入框里出现一行字。
“我不缺钱。”
他想了想。
删了。
又输入一行。
“味道不对。”
又删了。
最后。
他只回了两个字。
“再说。”
苏晚那边没再回。
林跃把手机屏幕按灭。
揣进兜里。
站起来。
走到门口。
把卷帘门拉下来。
“哗啦。”
一声长响。
巷子里又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