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上午十点。
那辆黑车又来了。
这回车停在门口没动。
副驾驶的门开了。
那个副总裁走下来。
手里没拿公文包。
拿的是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夹在腋下。
他走进来。
这次没急着说话。
先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林总。”
林跃正在擦桌子。
看了他一眼。
“坐。”
副总裁坐下。
把文件夹摊开。
推到林跃面前。
“这是最终版。”
他的语气不像第一次那么飞扬。
有点沉。
“你的品牌所有权。完全保留。”
“配方授权。期限三年。”
“授权费。八百万一年。”
“三年后。你可以选择续约。或者收回。”
“这是我们能给的最优条件。”
他手指在合同封面上点了点。
“全行业。没人给过这个价。”
林跃停下擦桌子的手。
拿起合同。
翻开。
纸张很硬。
铅字印得密密麻麻。
他也没细看那些条款。
只看了最后一行数字。
八百万。
一年。
胖哥站在后厨门口。
手里捏着一块抹布。
没出来。
就在那儿靠着门框。
耳朵竖着。
林跃把合同合上。
扔回桌上。
“我不签。”
副总裁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为什么？”
“条件已经很好了。”
“品牌是你的。钱也不少。”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眼睛。
“因为配方一旦出去。”
“三年后。我拿回来的就不是我的配方了。”
副总裁皱眉。
“什么叫不是你的？”
“它会被改。被优化。被标准化。”
林跃说得很慢。
“我收回来的时候。”
“那个配方是我爸写的那个。”
还是你们工厂用的那个？”
副总裁愣了一下。
“我们不会改你的配方。”
“我们有保密协议。”
“你刚才说了。”
林跃伸出一根手指。
点在桌上。
“你说‘优化’。”
“优化就是改。”
“改过的配方。不是我的配方。”
副总裁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林跃。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林总。”
“你这样会错过一个时代。”
林跃把围裙解下来。
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错过了就错过了。”
“我儿子以后还能吃到我做的回锅肉就行。”
副总裁站了起来。
他把合同收回文件夹里。
动作比来的时候慢了点。
“林总。”
他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回头。
“你爸当年要是有人给他开这个条件。”
“他可能就不会一辈子守着六张桌子了。”
林跃站在那儿。
手插在兜里。
“他不会的。”
副总裁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是做菜的人。”
林跃说。
“他知道钱不能吃。”
副总裁走了。
卷帘门晃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胖哥从后厨走出来。
走到林跃旁边。
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你真的不签？”
胖哥问。
声音有点干。
“不签。”
林跃拿起围裙。
重新系上。
胖哥盯着那扇门。
“八百万一年。”
“签了字就是你的。”
林跃没看他。
他走到灶台前。
拿起勺子。
“昨天早上那盘回锅肉。”
“你尝了一块。”
胖哥怔了一下。
“啊。”
“尝了。”
林跃把火打开。
火苗窜上来。
“你觉得是什么让它好吃的？”
胖哥想了想。
“你做的。”
“火候好。”
“肉也好。”
林跃摇摇头。
他看着锅底的油光。
“不是。”
“是我做的时候。”
“我知道它是端给我爸看的。”
胖哥没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
看着林跃颠勺的动作。
那个动作很稳。
跟林国栋当年一模一样。
胖哥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最后没说出来。
转身。
拿起那把旧刀。
低头开始切姜。
晚上。
十点。
宿舍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林跃坐在桌前。
翻开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那是吴海送的。
传承笔记。
他拿起笔。
想了想。
写下两行字。
“第四课——今天没有课。”
“今天教了自己一件事——怎么说不。”
写完。
他合上本子。
放在桌角。
旁边放着那把旧菜刀。
刀身有点旧了。
刀柄是木头的。
已经被手汗浸成了紫红色。
灯光打上去。
刀柄上那几个指痕显得特别深。
那是林国栋握了三十年留下的。
林跃伸出手。
右手。
大拇指按在刀柄最上面那个凹槽里。
按进去。
严丝合缝。
他的拇指正好能放进那个印子里。
像是这把刀一直在等着这只手。
林跃按了一下。
硬硬的。
有点凉。
他收回手。
把灯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