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九点半。
苏晚来了。
这回她没坐角落里吃面。
也没拿个手机到处拍。
她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进门后直奔靠窗的桌子。
把纸袋往桌上一放。
“啪”的一声轻响。
林跃正在后厨切姜。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苏晚朝他招了招手。
林跃放下刀。
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走了出来。
“什么东西？”
苏晚从纸袋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大概有十几页。
装订得整整齐齐。
“昨晚没睡。”
苏晚把文件推到林跃面前。
“写了个折中方案。”
“你看看。”
林跃坐下。
翻开第一页。
白纸黑字。
标题挺长。
《林国栋川菜文化体验馆项目建议书》。
林跃愣了一下。
抬头看苏晚。
“体验馆？”
“嗯。”
苏晚坐在他对面。
手肘撑在桌面上。
“不做连锁餐厅。”
“不做预制菜。”
“也不做配方授权。”
苏晚伸出一根手指。
点了点文件。
“只做一个固定的线下场馆。”
“教学。品鉴。文化展示。”
“你可以接受资本投资。”
“但有一个前提。”
苏晚盯着林跃的眼睛。
“资本不参与菜品研发。”
“也不干涉教学内容的决策。”
林跃沉默。
翻过一页。
文件里把“资本参与范围”列得很清楚。
那一页上画着一条红线。
红线上面写着：资本出钱建场馆。
承担运营成本。
参与品牌推广。
红线下面写着：禁止触碰菜谱。
禁止插手学员课程。
禁止干预厨房管理。
林跃看着那条红线。
“这资本能答应？”
“能。”
苏晚很肯定。
“因为他们要的是‘林国栋’这三个字的流量。”
“还有你那个冠军头衔的影响力。”
“只要名字挂出去了。”
“他们就能运作。”
“至于厨房里怎么炒菜。”
“他们其实不在乎。”
苏晚笑了笑。
“你在厨房里做什么。教什么。”
“他们都说不上话。”
林跃合上文件。
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方案——”
他顿了一下。
“胖哥能接受吗？”
苏晚靠在椅背上。
“他能接受。”
“因为他之前动摇。”
是觉得‘林国栋’三个字能卖出个好价钱。
但他不想卖配方。
“这个方案。”
苏晚说。
“是让更多人看到你爸的名字。”
“而不是让更多人吃到工厂做的回锅肉。”
“名字挂出去。灶台还在你手里。”
“这事儿他能想通。”
林跃没接话。
又翻开文件。
翻到后面几页。
那是选址分析。
“选址在哪？”
林跃看着那张简单的地图。
“蜀香居隔壁那条旧巷子。”
苏晚指了指地图上的红圈。
“原来川味世家那排铺面。”
林跃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赵富贵的地方。
“那块地现在还空着？”
“空着。”
苏晚说。
“赵富贵走后没人租。”
“那地方有点偏。做正经生意客流不够。”
“但做个体验馆正好。”
“不用太多人。懂行的人自然会找过去。”
苏晚看着林跃。
“我去看了。”
“改造一下能做成两层楼。”
“一楼做教学厨房。开放式的那种。”
“二楼做品鉴和展示。”
“把你爸以前用过的东西摆上去。”
“那把旧刀。那几本笔记。”
“都能放。”
林跃看着那个红圈。
就在隔壁。
隔着一条巷子。
以前是对手的地盘。
现在要变成父亲名字的招牌。
“多少钱？”
林跃问。
“房租不贵。”
苏晚报了个数。
“改造是大头。”
“但这部分资本出。”
林跃把文件合上。
拿在手里掂了掂。
不算厚。
但分量不轻。
晚上。
八点。
后厨里灯火通明。
林跃把那份方案拿给胖哥。
胖哥正坐在后门的台阶上歇气。
手里夹着根烟。
还没点。
“什么东西？”
胖哥接过文件。
“苏晚写的方案。”
林跃在他旁边找了个地儿站着。
“你看看。”
胖哥把烟夹在耳朵上。
借着里面的光。
翻开了第一页。
他看得慢。
一页一页地翻。
遇到不认识的词。
嘴里还念叨一声。
“林国栋川菜文化体验馆……”
胖哥念着标题。
眉头皱了一下。
没说话。
继续翻。
翻到那一页红线的时候。
胖哥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盯着那条红线看了很久。
又翻了一页。
看选址。
看到“川味世家”四个字时。
胖哥的手顿了一下。
翻到最后。
胖哥合上了文件。
他把文件递还给林跃。
动作很稳。
“这个行。”
胖哥说。
声音有点哑。
林跃接过文件。
“你看明白了？”
胖哥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
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看明白了。”
他看着巷子口。
“你爸的名字挂上面了。”
“灶台还在你手里。”
胖哥吸了一口气。
“只要灶台在手。”
“叫体验馆也好。”
“叫博物馆也好。”
“都不亏。”
他划燃了火柴。
点上烟。
猛吸了一口。
“这事儿能干。”
胖哥吐出一口烟圈。
“赵富贵那老东西要是知道。”
“他的铺子要挂你爸的名字。”
“估计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林跃看着手里的方案。
封面上的“林国栋”三个字。
在灯光下有点发亮。
“那就这么定了。”
林跃说。
胖哥没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
“去把灶台收了。”
“明天还得早起。”
林跃转身走进后厨。
灶台上的火还在烧。
火苗窜得挺高。
呼呼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