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早市的那个劲儿刚过。
店里的客人散了两桌。
林跃手里拿着那份方案。
纸张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了。
他站在后厨门口。
看了一眼里面。
胖哥正低着头切萝卜。
刀法还是那么稳。
一下一下。
“笃、笃、笃”。
林跃把方案往兜里一揣。
转身出了店门。
站在巷子口。
这里信号好点。
他拿出手机。
翻出苏晚的号码。
拨了过去。
“嘟——”
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老板？”
苏晚的声音听着有点哑。
像是一晚上没睡。
“方案我看了。”
林跃没客套。
直接开了口。
“我同意。”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翻纸的声音。
“好。”
苏晚应了一声。
“既然你点头了。那我这边的腿就能动了。”
“帮我找投资方。”
林跃说。
“但要符合你方案里那个条件。”
“那个红线。谁都不能碰。”
“放心。”
苏晚说。
“我已经列了一个清单。”
“三家可能有兴趣的投资机构。”
“都是我以前跑新闻时候攒下的人脉。”
“条件都符合‘不碰厨房’的要求。”
林跃看着巷子口那棵老槐树。
树叶落了一地。
“最快的一家什么时候能谈？”
“下周。”
苏晚说。
“他们的负责人正好来成都考察项目。”
“我可以帮你约。”
“那就谈。”
林跃说。
“别拖太久。夜长梦多。”
挂了电话。
林跃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
灭掉。
转身回了后厨。
胖哥还在切萝卜。
但刀尖明显压低了些。
耳朵竖着呢。
“真要跟外面的人合作了？”
胖哥问。
没抬头。
“跟你爸当年不一样。”
林跃走到灶台前。
伸手摸了摸那口被烟火熏黑的锅沿。
“这次是别人出钱。”
“我出名字和手艺。”
“灶台还在蜀香居。”
“体验馆只是个展示的地方。”
“跑不了。”
胖哥手里的刀停住了。
他把切好的萝卜条往盆里一倒。
发出“哗啦”一声。
“你确定他们不会在合同里藏字眼？”
胖哥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点担心。
“那帮玩资本的。心眼比筛子还多。”
“合同写得跟天书一样。”
“少个标点符号都能把你坑进去。”
“苏晚帮我审合同。”
林跃说得很淡。
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胖哥皱了皱眉。
“苏晚？”
“她是干记者的。”
“专门盯这一行的。”
“她是第一个在我们店差评的时候还来吃饭的人。”
林跃看着胖哥。
“那时候满大街都在骂蜀香居。”
“没人敢进门。”
“她进来了。”
胖哥怔了一下。
似乎想起了那阵子灰暗的日子。
那是蜀香居最难熬的时候。
“那她是真敢吃。”
胖哥嘟囔了一句。
重新拿起刀。
“既然你信得过。那就成。”
“我也懒得操那份闲心。”
“只要灶台不搬走。我就跟着干。”
“灶台搬不走。”
林跃拧开火。
火苗“呼”地窜上来。
蓝色的。
很稳。
中午备料的时候。
林跃一直在琢磨那个平面图。
他一边切着二荆条。
一边盯着后厨那面墙看。
那是挨着巷子的墙。
韦少端着几个空盘子进来。
看见林跃手里拿着刀。
眼睛却盯着墙发愣。
“跃哥。”
韦少把盘子往水槽里一扔。
“想啥呢？这么入神。”
“我在想。”
林跃把刀放下。
切好的辣椒扫进盆里。
“如果把体验馆开在隔壁巷子。”
“中间能不能凿一个通道。”
韦少愣了一下。
“凿墙？”
“嗯。”
林跃指了指那面贴着几张差评纸的墙。
“做一个门。”
“从后厨穿过巷子直接到教学厨房。”
“学员上完课。”
或者想来体验的。
“不用绕大路。”
“直接从蜀香居走过去。”
韦少挠了挠头。
脑瓜子转得有点慢。
“那体验馆的厨房——”
韦少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后厨他熟。
闭着眼都知道盐罐子在哪儿。
“跟蜀香居的厨房一样吗？”
“一样。”
林跃说得很干脆。
“灶台的位置。”
“案板的高度。”
“调料架的顺序。”
“都照搬蜀香居。”
“甚至连锅铲挂哪里都得一样。”
韦少张大了嘴。
这工程量听着就挺大。
“那你在教人的时候。”
韦少比划了一下。
“他们分不清自己在哪家店啊。”
“不用分清。”
林跃拿起抹布。
擦了擦案板上的水渍。
“都是我爸的地方。”
韦少看着林跃。
突然觉得这事儿挺酷。
又说不上来哪儿酷。
反正就觉得。
这不仅仅是开个分店那么简单。
下午。
三点。
店里没啥人了。
王嬢在前台打瞌睡。
林跃的手机震了一下。
在案板上“嗡嗡”响了两声。
是微信。
苏晚发来的。
林跃拿起来看。
“第一家投资方同意下周见面。”
“是一家专注‘文化空间’的基金。”
“不做餐饮投资。只做场馆。”
“他们的条件比我们预期的更宽松。”
林跃看着屏幕。
手指敲了几个字。
“哪家？”
苏晚回得很快。
“叫‘方寸文化’。”
“他们运营过几个非遗传承馆。”
“对‘不碰内容’有经验。”
“很懂规矩。”
林跃看着“方寸文化”四个字。
这个名字听着挺小。
不像那些一来就要把天都买下来的大资本。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
走到案板前。
拿起刀。
“胖哥。”
“那个萝卜还有吗？”
“再切两根。”
胖哥正在后面搬箱子。
听见喊声。
直起腰。
“没了。刚才都切完了。”
“我去后院拿。”
“得嘞。”
胖哥擦了擦汗。
往后院走。
林跃站在灶台前。
看着那面墙。
脑子里已经在画图了。
那个门开在哪。
那个灶台摆在哪。
那个放笔记的柜子。
该放在哪儿显眼。
他把刀插进刀鞘。
“啪”的一声。
很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