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完。
一周后。
隔壁巷子那排铺面动了。
那是原来的川味世家。
赵富贵走了后。
这儿空了大半年。
墙角都长了草。
现在。
草被拔了。
墙被砸了。
“哐当”一声。
第一锤下去。
尘土飞扬。
林跃站在门口。
戴着个安全帽。
手里攥着卷图纸。
那是他熬了两夜画出来的。
施工队的老陈走过来。
把烟递给林跃。
“林老板。这地儿挺大啊。”
老陈指了指里面。
“一楼八十平。二楼还有六十平。”
“比你这蜀香居宽敞多了。”
林跃没接烟。
摆摆手。
“我不抽。”
他把图纸展开。
递给老陈。
“按这个来。”
老陈接过去。
眯着眼看。
眉头皱了起来。
“林老板。”
老陈指着图纸上的厨房位置。
“你这灶台……咋放这儿?”
“对。”
林跃说。
“靠左。朝南。”
“那排烟道呢?”
老陈问。
“走北墙。”
林跃说得很快。
“案板在灶台右边。距离一米二。”
“调料架在案板右边。三层。”
老陈听得直愣。
他干了二十年的装修。
没见过这么死板的图纸。
“林老板。”
老陈把图纸拿远了点。
“这设计……”
他指了指隔壁墙。
“跟隔壁蜀香居那厨房……”
“一模一样?”
“一样。”
林跃说。
“照搬。”
“一个格都不许差。”
老陈把烟点上了。
吸了一口。
“这大地方。咋也得改改吧?”
“不用改。”
林跃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毛坯房。
水泥墙还在。
管线都露在外面。
“就照着蜀香居做。”
“蜀香居咋样。这儿就咋样。”
施工队进场了。
第一天。
林跃就在现场盯着。
他也不多说话。
就站在角落里。
看着工人拆墙。
搬砖。
和水泥。
有个小工搬东西慢了点。
差点踩空了。
林跃眼疾手快。
一把拽住他胳膊。
“看着脚下。”
“哎哟。”
小工吓了一跳。
“谢了林老板。”
林跃松开手。
没说话。
继续盯着。
那小工后来跟老陈说。
“这林老板。盯施工比做菜还吓人。”
“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下午。
回到蜀香居。
胖哥正在切蒜。
“咚咚咚”。
节奏很稳。
“那边动工了?”
胖哥问。
“动了。”
林跃解下安全帽。
放在案板上。
“砸墙呢。”
“听说你要把灶台做得跟这边一样?”
胖哥把蒜瓣扫进盆里。
“完全一样。”
林跃拿起抹布。
擦了擦手。
“灶台高度七十八公分。”
“案板高度八十二公分。”
“跟这边的尺寸。一模一样。”
胖哥停下刀。
“你怎么量这么准?”
“我用我爸那把旧菜刀比过的。”
林跃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灶台到菜刀锋口的距离。”
“那是他站着最顺手的高度。”
胖哥怔了一下。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他嘟囔了一句。
“行。那是师父的尺寸。”
第二天下午。
二楼。
苏晚也来了。
她戴着个口罩。
手里拿着个本子。
“二楼做展示区和品鉴区。”
苏晚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那边光线好。放桌子。”
“那边做墙。”
苏晚转过身。
看着林跃。
“我想把老人的照片挂上去。”
“还有那本旧账本的复印件。”
“还有那张1985年的海报。”
苏晚数着指头。
“这些都能讲历史。”
林跃看了看墙面。
灰扑扑的。
还没刷白。
“账本行。”
林跃说。
“海报也行。”
“照片呢?”
苏晚问。
“挂几张?”
“一张。”
林跃说。
“一张就够了。”
苏晚愣了一下。
“一张?会不会太少?”
“不用多。”
林跃转过身。
往楼下走。
“看他一眼就够了。”
“看多了。那是看画。”
“看一眼。那是看人。”
苏晚站在那儿。
看着林跃的背影。
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施工第三天。
下午四点。
林跃正在现场。
老陈带着人在挖地。
那是排烟管道的位置。
要埋管子下去。
“当”的一声。
铁锹好像铲到了硬东西。
老陈停了一下。
以为是石头。
又铲了一下。
“当。”
声音有点闷。
不是石头。
“停。”
老陈喊了一声。
工人们都停了手。
“挖到啥了?”
老陈蹲下身。
用手扒拉了两下土。
土里露出个褐色的东西。
是个坛子。
陶土的。
坛口封着黄泥。
上面全是土。
看不清年份。
“林老板。”
老陈喊了一声。
“你过来看看。”
林跃正站在门口看线路图。
听见喊声。
走过去。
“咋了?”
“挖出个东西。”
老陈指着坑里。
“埋得挺深。”
林跃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是个半米深的坑。
坑底。
躺着一个坛子。
坛身已经被泥土染成了深褐色。
坛口的黄泥封得死死的。
上面还隐约有些划痕。
看不清写的啥。
林跃站在坑边。
看着那个坛子。
动作停住了。
他手里的图纸。
慢慢卷了起来。
“别动。”
林跃说。
“先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