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55章 坛中旧物

林跃蹲在那个坑边。

坑不深。

刚刚没过膝盖。

那个陶土坛子就静静地立在泥土里。

像个睡着的老头。

周围围了一圈工人。

老陈手里拿着铁锹。

没敢动。

“林老板。”

老陈压低声音。

“这玩意儿……看着有些年头了。”

“要不要小心点?”

林跃没回他。

他从旁边要了一把小号的瓦刀。

那是平时剔砖缝用的。

他握着瓦刀。

刀尖对着坛口的黄泥。

那个封泥已经干透了。

硬得跟石头一样。

颜色是那种发黑的黄。

上面甚至还留着当年按下去的手指印。

三个指头印。

很深。

“咔。”

林跃手腕用力。

瓦刀尖扎进了封泥里。

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打破了一层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苏晚站在两米开外。

手里拿着本子。

也没记。

就盯着看。

林跃的手很稳。

一点一点地把边上的泥剔下来。

动作慢得像是在给鱼剔刺。

“咔嚓。”

一块干泥掉下来。

坛口露出了一条缝。

一股味道飘出来。

不是霉味。

不是土腥味。

是一股很淡的酸香。

很干净。

像是秋天下过雨后的泡菜坛子味。

老陈吸了吸鼻子。

“我去。”

他小声嘀咕。

“这玩意儿埋了多久了?咋这么香?”

封泥彻底取下来了。

林跃把最后一块泥片拿掉。

放在一边。

坛口露了出来。

里面是满的。

一坛清澈的水。

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花。

像是一层纱布。

浮在水面上。

随着微风吹过。

那层白花还微微动了一下。

林跃把脸凑近了点。

闻了闻。

没臭。

没浑。

那水清得能看见坛底的釉色。

“林老板。”

苏晚忍不住了。

走上前两步。

“这是……?”

林跃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刚才特意洗过的手指。

他把手伸进坛口。

探了一下水面。

凉的。

滑的。

指甲盖碰到那层白花。

花散开了。

又聚拢了。

“这坛水还活着。”

林跃抽出手指。

在衣服上擦了一下。

“活着?”

苏晚看着那一坛水。

“埋地下还能活?”

“能。”

林跃站起身。

“只要封得好。”

“有白花就是活着的。”

“死的水上面不长花。”

“那是死水。”

林跃把瓦刀扔地上。

弯下腰。

两只手抱住坛子两边。

坛子外壁有些粗糙。

带着泥土的凉意。

“起。”

他低喝一声。

坛子被抱起来了。

不算太重。

大概二十来斤。

他把它放在坑边的平地上。

坛底全是泥。

看不清颜色。

林跃蹲下身。

用那只刚才擦过衣服的手。

在坛底抹了一把。

泥土被抹去了。

露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是写的。

是刻上去的。

用刀尖刻的。

字迹很深。

虽然有些磨损。

但还能认出来。

苏晚也凑过来看。

“林……国……栋……”

她念出声。

“泡……菜……水……”

“传……三……代。”

苏晚停住了。

看向林跃。

“你爸埋的?”

林跃看着那行字。

没说话。

眼神定在那儿。

那是父亲的手迹。

这字体他认得。

跟旧账本上的一模一样。

那种歪向左边的勾。

别人写不出来。

“这坛子坛身小。”

林跃摸了摸坛子的耳朵。

“后院那坛是1978年的。”

“这一坛……”

他比划了一下坛口的大小。

“比那坛还要老。”

“是另起的一坛母水。”

林跃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是老味道。”

他没再多看。

弯腰。

重新把坛子抱了起来。

抱得紧紧的。

像是抱着个孩子。

“林老板。”

老陈在后面喊。

“这坑还挖不挖?”

“挖。”

林跃头也没回。

“管线照旧。”

“别碰着这坛子的地儿就行。”

他抱着坛子走出工地。

穿过巷子。

韦少正端着一盘剩菜往外走。

看见林跃。

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大坛子。

走路还有点急。

“跃哥?”

韦少愣住了。

“这啥呀?”

“刚挖出来的?”

林跃没停脚。

步子迈得挺大。

“我爸的。”

他只说了三个字。

人就进了蜀香居的门。

韦少挠了挠头。

看着林跃的背影。

“挖宝呢?”

他嘟囔一句。

“我去。”

转身跑了进去。

后厨。

胖哥正在切肉丝。

听见脚步声。

抬头一看。

林跃把那个沾满泥土的坛子。

直接放在了案板旁边的空地上。

紧挨着那口老泡菜坛。

那是蜀香居用了几十年的老坛子。

上面贴着那张泛黄的标签。

“林国栋泡菜水·1978-续”。

现在。

两个坛子并排了。

一个干净。一个全是泥。

一个贴着标签。一个刻着字。

胖哥手里的刀停了。

“这是……”

“刚才隔壁挖出来的。”

林跃走到水槽边。

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打了肥皂。

冲了三遍。

洗完。

他没擦手。

直接走到案板前。

拿起两个干净的小碗。

他先走到那口老坛子前。

揭开盖子。

舀了一勺水。

倒在第一个碗里。

水是清的。

有点发黄。

他又走到那个刚挖出来的坛子前。

小心地揭开盖子。

舀了一勺水。

倒在第二个碗里。

水更清。

几乎透明。

只有那层淡淡的白花漂在上面。

林跃端起第一碗。

那是他现在养的。

送进嘴里。

抿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酸。

劲大。

是新坛子的味儿。

他放下碗。

端起第二碗。

那是父亲埋了三十年的老水。

送进嘴里。

抿住。

这一口。

没有刚才那口那么冲。

酸味是醇的。

厚的。

柔得像棉花一样。

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才慢慢散开。

像是一口陈了十年的老酒。

没有辣味。

只有时间沉淀下来的那种香。

林跃把碗放下了。

很轻。

“叮”的一声。

落在案板上。

胖哥看着他。

“咋样?”

林跃没回答。

他转过身。

没去炒菜。

也没去切肉。

他拉过灶台旁边那张小板凳。

一屁股坐下。

两个碗还在案板上。

并排着。

一左一右。

他看着那两个坛子。

看着那一坛清澈的老水。

坐了很久。

胖哥也没问。

就把火关小了点。

继续切肉。

刀落在案板上。

“笃、笃、笃”。

这声音在两个坛子中间穿过去。

没变过。

作者感言

草上飞

草上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