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
午市还没开张。
后厨里的火刚点着。
林跃把手机放在调料台边上。
屏幕亮了一下。
“叮。”
一声邮件提醒。
林跃手里正抓着一把花椒。
正准备往油锅里撒。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发件人是“味觉资本-项目部”。
标题很短。
《关于合作意向的撤回通知》。
林跃没解锁。
就用拇指划了一下屏幕。
那是个预览窗口。
只有两行字。
“鉴于林总已与第三方达成场馆合作……”
“我方将撤回此前所有合作提议。祝未来顺利。”
林跃看完了。
锁屏。
把手机塞回围裙兜里。
手里的花椒撒进锅里。
“滋啦”一声。
香味爆开。
胖哥正在旁边切二荆条。
听见那动静。
抬头看了一眼。
“谁发的？”
胖哥问。
“味觉资本。”
林跃颠了一下勺。
“撤了。”
“撤了？”
胖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嗯。”
林跃把肉片倒进去。
翻炒两下。
“撤了。”
胖哥看着林跃。
这小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就跟刚才看的是个外卖广告似的。
“你没什么感觉？”
胖哥问。
“什么感觉？”
林跃反问一句。
“那可是几千万的生意。”
胖哥说。
“他们本来就不会来。”
林跃说。
火苗窜起来。
映着他的侧脸。
“拖这么久。”
“就是等我反悔。”
“现在我不反悔。”
“他们就走了。”
胖哥没说话。
把切好的辣椒往盆里一倒。
“哗啦”一声。
“那体验馆的投资够吗？”
胖哥问。
“方寸文化那边。”
林跃把菜起锅装盘。
“合同签了。”
“钱昨天就打过来了。”
胖哥哼了一声。
拿起抹布擦案板。
“那味觉资本撤不撤。”
“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对。”
林跃端起盘子。
递给韦少。
“他们只是确认了一下。”
“我是不是认真的。”
韦少端着盘子。
没走。
站在那儿听完了全程。
这小子最近脑子转得快了点。
“跃哥。”
韦少问。
“那你现在算是正式拒绝了资本的方向？”
林跃把勺子挂在架子上。
拿毛巾擦了擦手。
“我拒绝了味觉资本。”
“方寸文化也是资本。”
林跃说。
“但他们的方向跟味觉资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韦少问。
“一个要我的配方去卖。”
林跃指了指锅里剩下的油底。
“一个要我的名字去放。”
韦少挠了挠头。
“这有区别吗？”
“有。”
林跃说。
“配方卖了。”
“我就没根了。”
“名字放了。”
“我还是我。”
韦少想了想。
似乎有点懂了。
又似乎没懂。
他端着盘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
又回过头。
“那这个选择——”
韦少看着林跃。
“你觉得你爸会同意吗？”
林跃正在关火。
灶台上的火苗“呼”地缩了一下。
灭了。
他站在那儿。
看着那口黑漆漆的铁锅。
“他不会同意方寸文化。”
林跃说。
“但他也不会同意味觉资本。”
胖哥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是。师父那脾气。”
“谁都别想动他的灶台。”
林跃转过身。
看着墙上的“不忘本”。
“他只会同意我。”
林跃说。
“不管我选什么。”
“只要是我选的。”
胖哥把刀插进刀鞘。
“啪”的一声。
“那倒是。”
胖哥说。
“你小时候捡垃圾回来养乌龟。”
“师父也没拦着。”
“就说了句‘别饿死了’。”
林跃笑了笑。
没说话。
转身去洗锅。
晚上九点。
打烊了。
后厨里只剩下一盏灯。
林跃坐在小板凳上。
把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拿出来。
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在纸上划过。
“第157课。”
“味觉资本撤了。”
“方寸文化进了。”
他停了一下。
看着那行字。
“两条路在同一个路口分开了。”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我选了往西。”
写完。
他翻回前一页。
那是见完方寸文化那天写的。
上面有一句：
“他们懂。”
林跃在那句下面。
又加了一行字。
笔迹很轻。
“他们不懂我爸。”
“但他们懂我怎么想。”
合上笔记本。
林跃站起身。
把笔插回兜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
隔壁巷子的体验馆工地。
还亮着灯。
那是工人加班的声音。
“突突突”。
钻头打在墙上的声音。
在夜里听着挺脆。
林跃拿起水瓢。
舀了一瓢水。
倒进水槽里。
哗啦。
他把水龙头关紧。
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