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
巷子口的施工围挡终于拆了。
露出原来的门脸。
那排铺面以前是川味世家的地盘。
现在门脸换了。
牌匾还没挂。
但光看那扇门的位置。
跟旁边的蜀香居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跃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个黑包。
没急着进。
他在看地上的砖。
灰色的防滑砖。
和蜀香居后厨的一模一样。
连接缝的走向都照着来的。
苏晚站在他后面。
抱着个文件夹。
“林老板。”
苏晚说。
“验收一下?”
林跃点了点头。
迈步进去。
一楼是厨房。
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水泥味。
混着不锈钢的新味儿。
还没烟火气。
但布局熟得很。
灶台在左手边。
案板在中间。
调料架在右手边的墙上。
位置。高度。距离。
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亮。
太亮了。
灶台是不锈钢的新货。
在头顶灯光下闪着光。
像是没穿惯的新衣服。
林跃走到灶台前。
伸出手。
按了一下点火开关。
“啪”。
一声脆响。
蓝色的火苗窜上来。
呼呼作响。
火力很足。
比蜀香居那台老灶还要猛一点。
林跃看着火。
没动。
他把手里的黑包放在案板上。
拉链拉开。
从里面拿出一把旧菜刀。
刀身黑黢黢的。
刃口泛着冷光。
木柄上包着浆。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拍。
“笃”。
一声闷响。
很沉。
这是父亲用了二十年的刀。
这声音一响。
这个新厨房好像突然就落地了。
不像样板间了。
像个做菜的地方。
“试个火?”
苏晚在门口问。
“嗯。”
林跃转身。
从架子底下拿出一个鸡蛋。
又抓了一把昨天剩的米饭。
开火。
热锅。
油倒进去。
蛋液下锅。
“滋啦”。
膨胀的声音。
香味瞬间炸开。
林跃手腕一抖。
铲子在锅里翻飞。
米饭颗粒分明。
鸡蛋碎得均匀。
几十秒。
出锅。
一碗蛋炒饭盛在白瓷碗里。
放在案板中间。
金黄配着雪白。
冒着热气。
林跃没吃。
就站在旁边看着。
像是在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韦少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
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那碗饭。
“跃哥。”
韦少咽了口唾沫。
“这……算是开火了吗?”
“算。”
林跃说。
“第一道菜。”
“就给灶台安个神。”
他摘下围裙。
擦了擦手。
“我上楼看看。”
林跃顺着楼梯上二楼。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
二楼是展示区。
光线比一楼暗些。
只有几个射灯打在墙上的照片和旧物上。
正中间那个玻璃柜最显眼。
那个陶土坛子静静地立在里面。
底下垫着那块旧桌布。
坛底朝外。
“林国栋,泡菜水,传三代”。
那行刻字在灯光下有点反光。
林跃走到柜子前。
隔着玻璃。
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没伸手摸。
那是供着的。
看一眼就行。
他转身。
往楼下走。
路过一楼厨房时。
灶台上的火还亮着。
蓝色的火苗在跳动。
他没关。
那是长明火。
得烧着。
让这个新厨房有点热乎气。
晚上。
回到蜀香居。
胖哥正坐在后门口抽烟。
看见林跃回来。
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
踩灭了。
“弄完了?”
胖哥问。
“弄完了。”
林跃把那把旧菜刀重新揣回兜里。
“灶开了。”
“没关。”
胖哥看了他一眼。
“新厨房。”
胖哥问。
“炒的蛋炒饭——跟这边的味道一样吗?”
“一样。”
林跃说。
“没差。”
“那证明你搬对了。”
胖哥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火一样。”
林跃看着后厨里那口老锅。
“锅一样。”
“刀一样。”
“味道就一样。”
胖哥点了点头。
走到案板前。
拿起那把旧菜刀。
摸了摸刀背。
“那把刀是你爸的。”
胖哥说。
“你在哪。它就在哪。”
“味儿就在哪。”
林跃沉默。
他接过刀。
走到墙边。
看着那幅“不忘本”。
把刀轻轻放在下面的架子上。
“得嘞。”
林跃应了一声。
转身去洗那口刚用过的碗。
水流冲在瓷碗上。
哗哗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