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馆完工后的第二天。
大清早。
巷子里还没什么人。
蜀香居后厨里突然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了。
紧接着是一阵电镐的“滋滋”声。
胖哥正拿着勺子往盘子里盛菜。
手一抖。
一勺麻婆豆腐差点盛歪了。
“妈的。”
胖哥骂了一句。
扭头冲着后墙喊。
“老陈！轻点砸！”
“这墙都跟着震！”
墙根底下。
老陈戴着个防尘口罩。
手里举着电镐。
正对着那面白墙突突。
他听见喊声。
停下手里的活。
把口罩往下拉了拉。
露出一口白牙。
“胖哥。忍着点。”
“这墙厚。不好弄。”
林跃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卷尺。
贴着墙根比划。
“就在这儿。”
林跃指了指灶台和冰箱中间那块空地。
“别砸偏了。”
“往左挪两公分。”
老陈看了一眼卷尺。
“得嘞。”
他重新举起电镐。
“您就看好吧。”
灰尘腾起来。
把早上的阳光都遮住了。
一个多小时后。
墙中间多出了个黑窟窿。
大概一米宽。
刚够一个人端着盘子通过。
老陈把最后几块砖头敲下来。
往地上一扔。
“行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通了。”
林跃沉默。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
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扔进旁边的建筑垃圾堆里。
他跨过地上的碎砖渣。
从蜀香居这边一步跨了过去。
脚下很稳。
不用低头看路。
这就是他的地盘。
林跃站在体验馆的厨房里。
转身。
透过那个门洞往回看。
那边的灶台上。
胖哥正背对着这边炒菜。
锅铲碰着铁锅。
“叮叮当当”响。
背影有些模糊。
被还没散尽的尘土罩着。
但这边的灶台。
和那边的灶台。
就像照镜子一样。
“林老板。”
老陈在那边喊。
“还要弄啥？”
林跃看了一眼那个门洞。
“装个滑轨。”
“弄个帘子。”
老陈愣了一下。
“帘子？”
“嗯。”
林跃说。
“深色的。厚点。”
“能拉上的。”
中午。
帘子装好了。
是块深蓝色的厚帆布。
滑轨顺溜。
轻轻一拉就把门洞遮得严严实实。
林跃站在蜀香居这边。
把帘子拉上。
然后又拉开。
“这干啥用？”
胖哥凑过来。
看着那块布。
“教学的时候拉上。”
林跃说。
“那边上课。这边做菜。”
“互不干扰。”
他指了指帘子。
“自己用的时候拉开。”
“两边的厨房是通的。”
胖哥伸手摸了摸那块帆布。
手感挺糙。
厚实。
“这倒是方便。”
胖哥说。
“省得绕那个破巷子了。”
正说着。
韦少端着一盘切好的配菜进来。
看见墙上多了个洞。
还挂了块布。
“我去。”
韦少吓了一跳。
“这咋开了个洞？”
“通道。”
林跃简短地说。
他走到体验馆那边。
从案板上端起个料碗。
那是刚才调好的。
他转身走回门洞。
韦少就站在门洞边上。
看着林跃像个幽灵一样从帘子里钻出来。
胖哥这会儿正在炒菜。
余光扫到门洞那边人影一闪。
林跃已经站在他旁边了。
手里端着料碗。
胖哥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你现在可以两边跑了？”
胖哥问。
语气有点怪。
像是还没适应这面墙突然有了个口子。
“嗯。”
林跃把料碗放在灶台边上。
“不用绕巷子了。”
“两步就到了。”
说完。
他又转身钻回帘子里。
消失在体验馆那边。
韦少挠了挠头。
“跃哥这速度。”
他嘟囔了一句。
“跟穿墙术似的。”
晚上。
打烊了。
灶台擦干净了。
地也拖了。
胖哥没急着走。
他走到那个门洞前。
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块深蓝色的帘子。
他伸出手。
捏住帘子的一角。
往旁边一拉。
滑轮在轨道里滚动的声音很轻。
“沙”。
门洞开了。
体验馆那边的灯还亮着。
那个新灶台闪着不锈钢的光。
胖哥把头探过去。
看了一眼。
灶台的位置。
案板的高度。
连墙上挂调料的不锈钢架子。
都跟蜀香居这边的位置分毫不差。
“真一样啊。”
胖哥缩回脑袋。
放下帘子。
他转过头。
看着正在关燃气的林跃。
“你现在有了两个厨房。”
胖哥说。
“灶台还够用吗？”
林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灶台多一个。”
他说。
“手只有一双。”
林跃走到门洞边。
伸手把帘子拉严实了。
“哪边有火。”
“往哪边走。”
胖哥听了这话。
点了点头。
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茶杯。
“走了。”
“明儿见。”
“明儿见。”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走出后门。
然后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很静。
林跃坐在那张小桌子前。
拿过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
他拿起笔。
在纸上画了两个方框。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他在两个方框中间画了一条虚线。
连起来。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他在虚线下面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工整。
“蜀香居——林国栋川菜文化传承中心。”
“中间隔着一步。”
写完。
他看着那张简图。
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把笔帽盖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