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馆和蜀香居打通后的第三天。
下午。
备料的时间刚过。
后厨里有点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林跃站在后厨的那面墙前。
这面墙以前是白的。
后来贴了第一条差评。
又贴了父亲留下的那张“不忘本·不守旧”。
再后来。
味觉资本的采访截图也上去了。
苏晚写的那张“慢一点,久一点”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墙上很挤。
像是一个人的脑壳里塞进了所有声音。
好的。坏的。吵的。静的。
林跃手里拿着一张新的A4纸。
是刚才苏晚发过来,他刚打出来的。
纸上的字很黑。
很扎眼。
“拿了大奖却守着一家小店——格局小。”
这是昨天晚上网上的新评论。
在一个美食论坛的热帖下面。
点赞数挺高。
林跃看了看那张纸。
又看了看墙上那个空着的小角落。
就在“慢一点,久一点”下面。
他拿过胶带。
“滋啦”。
撕了一段。
把那张纸贴了上去。
贴得很正。
一点没歪。
他退后两步。
看着那面墙。
像个杂货铺。
什么都有。
林跃转身。
从调料台上拿过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他在墙上找了块空白的水泥砖。
在“格局小”那行字的旁边。
拔开笔盖。
“啵”的一声。
他动了手。
笔尖划在墙上。
有点涩。
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
没连笔。
第一行字写完了。
“格局不是大小。是方向。”
林跃停了一下。
看着那几个字。
像是在确认笔顺对不对。
然后他写第二行。
这行字有点长。
他得稍微侧着身子写。
“我爸守了三十年。不是因为没有选择。是因为他知道哪条路不饿。”
写完“饿”字。
最后一笔勾上去。
很有力。
他换了只手。
把笔倒着拿。
写了第三行。
“我走他走过的路——只是多开了一扇门。”
写完。
他把笔盖盖回去。
“啪”。
扣紧。
林跃把笔放回原处。
退回到灶台前。
看着那三行字。
没说话。
胖哥正拿着抹布擦灶台。
这是每天收工前的规矩。
擦着擦着。
胖哥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
他直起腰。
扭头看了一眼墙。
那三行字就在那儿。
黑乎乎的。
胖哥眯着眼看了一遍。
第一行。
格局。
第二行。
三十年。
第三行。
一扇门。
他没说话。
也没问这是写给谁看的。
胖哥把手里的抹布折了一下。
又擦了一把灶台。
然后他伸手拧了一下燃气灶的旋钮。
往左边偏了一点点。
火苗“呼”地缩小了。
从猛火变成了最小的那种。
蓝色的火苗还在跳。
没有灭。
只是小了。
像是在喘气。
“留着火种?”
林跃问了一句。
胖哥把抹布往桶里一扔。
“水在那边。”
胖哥指了指体验馆的方向。
“火在这边。”
“别灭了就行。”
韦少正好端着空盘子进来。
听见有动静。
他往墙上看了一眼。
眼神落在第二行上。
“我爸守了三十年。不是因为没有选择。是因为他知道哪条路不饿。”
韦少站在那儿。
嘴里念叨了一遍。
“哪条路不饿。”
他抓了抓后脑勺。
“我去。”
韦少叹了口气。
“这话说的。有点道理。”
他没再问。
端着盘子走了。
林跃看着韦少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胖哥。
最后看了一眼那三行字。
他解下围裙。
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我去那边看看。”
“去吧。”
胖哥应了一声。
“记得锁门。”
林跃穿过那个打通的门洞。
拉上那块深蓝色的帘子。
上了二楼。
体验馆二楼很安静。
只有展示柜那里亮着一盏小灯。
林跃走到窗边。
从这里往外看。
刚好能看到蜀香居的屋顶。
瓦片是灰的。
上面长了几根草。
在风里晃。
展示柜里的那个坛子。
静静地立在那儿。
坛底“传三代”那几个字。
被灯光照得有点发亮。
林跃站在柜子前。
隔着玻璃。
看着那坛水。
那是父亲留下的。
那堵墙是他凿开的。
那三行字是他写的。
都在这儿了。
他在二楼站了一会儿。
转身下楼。
经过一楼厨房时。
他看了一眼灶台。
火已经关了。
林跃刚走到楼梯口。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嗡。
他拿出来。
屏幕亮着。
是苏晚的消息。
“方寸文化那边问——体验馆什么时候对外开放?”
“他们想做个开幕活动。”
“我帮你回了‘下个月’。可以吗?”
林跃看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个字。
“行。”
发送。
他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开幕那天做回锅肉。”
发完。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推开了体验馆的后门。
巷子里的风。
吹了进来。
凉飕飕的。
林跃站在门口。
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