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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城门外的博弈模型

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010 2026-02-16 23:34:14

扁担在肩头轻轻一荡,沈令仪刚踏上通往城门的青石板路,前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响动。

“封门!”

一声高喝炸开,南门两侧涌出两队官兵,迅速将城门通道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个穿着深青色御史袍服的中年官员,面皮白净,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正要进城的稀疏人流,目光最后钉在沈令仪身上。

“沈令仪!”陆御史扬起手中一卷文书,声音洪亮得让周围百姓都缩了缩脖子,“你私自离岗,擅离职守,煽动民乱,本官奉命在此缉拿!还不束手就擒?”

沈令仪停下脚步,扁担两头稳稳落地。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马背上的陆御史。

“陆大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下官离京前,已向国子监呈报过‘田间课’的行程。清溪村本季度的赋税,不仅没有减员,反而比往年提前三天全额缴纳。这是户部有档可查的——今年清溪村应缴粮赋二百三十七石六斗,折银一百八十四两三钱,已于本月十二日由里正王守业亲自押送入仓。全村七十三户,无一拖欠。”

她顿了顿,继续道:“下官作为国子监博士,奉旨推行‘田间课’,教导农桑实学,核查地方税赋实情。请问陆大人,何罪之有?”

陆御史握着文书的手紧了紧。他没想到沈令仪能当场报出这么精确的数字,连零头都不差。

周围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听见没?税都交齐了……”

“沈博士是去教种地的?”

“御史台抓人也不查清楚?”

陆御史脸色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城门内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萧承嗣策马冲出,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官袍下摆沾着灰。他勒住马,指着沈令仪身旁的箩筐,厉声道:“跟她废话什么?搜!她箩筐里一定藏了通敌的证据!”

沈令仪看了萧承嗣一眼,没说话,只是弯腰将箩筐上的麻绳解开,把筐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卷账册、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还有一叠供货契约。

萧承嗣翻身下马,几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最上面的契约,伸手往筐底掏去。油纸层被掀开,他抽出一份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账目册子。

“找到了!”萧承嗣高举账册,转向陆御史和周围官兵,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陆大人请看!这就是沈令仪勾结北狄的证词!人赃并获!”

陆御史皱了皱眉,接过账册,翻开扫了几眼。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古怪。

又翻了两页,陆御史抬起头,看向萧承嗣:“萧大人,你管这叫‘通敌证词’?”

“什么?”萧承嗣一愣。

陆御史把账册摊开,指着上面一行行记录:“这上面写的是——‘八月初三,醉仙楼进羊肉三十斤,市价每斤十二文,售价每盘八十文;八月初七,聚贤阁进河鱼五十斤,市价每斤八文,售价每盘六十文’。”他抬起头,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京城七大酒楼近三个月的进货价与售价对比,还有私自提价的差额记录。萧大人,你告诉我,这和通敌有什么关系?”

萧承嗣张了张嘴,脸色瞬间白了。

周围百姓哄的一声议论开来。

“酒楼黑账啊!”

“好家伙,一盘羊肉卖八十文?进货才十二文?”

“这赚得也太狠了……”

陆御史合上账册,脸色铁青。他家在城南也开着两间酒楼,这份账目里赫然记着他家“陆记酒楼”上个月将米酒售价抬高三成的记录。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御史台第一个弹劾的就是他。

“搜查到此为止。”陆御史沉声道,将账册扔回箩筐里,“沈令仪,你可以进城。”

“陆御史!”萧承嗣急了,“她分明——”

话音未落,城墙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黑影从三丈高的城墙垛口直坠下来,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是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眉心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石子,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人群惊叫着散开。

裴归尘从城门旁卖炊饼的摊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牛筋弹弓,不紧不慢地将弹弓收进袖中。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到沈令仪身边,侧身挡在她和萧承嗣之间。

沈令仪趁这当口,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挽住了陆御史的袖袍。

陆御史一愣。

“陆大人既已放行,”沈令仪从发髻中取出一卷拇指粗细、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微型折子,塞进陆御史手中,“烦请大人亲自护送下官入宣德门。顺便,将此民意折子呈递御前——这是清溪村七十三户村民联名所书,关乎今冬京畿粮价安稳。”

陆御史握着那卷还带着体温的折子,手心里冒出冷汗。

他要是接了,就等于站到了沈令仪这边;要是不接,刚才当众说的“放行”就成了笑话。更麻烦的是,折子已经在他手里了。

“沈博士……”陆御史咬牙低声道,“你这是把本官架在火上烤。”

“陆大人言重了。”沈令仪松开他的袖子,退后半步,微微躬身,“下官只是依律办事,呈递民情。大人身为御史,监察百官、通达民意,正是分内之职。”

陆御史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深吸一口气,将折子收进袖中。

“好。”他转身,对官兵挥手,“让开通道!本官亲自护送沈博士入宫!”

官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让开了一条路。

萧承嗣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却不敢再拦——裴归尘就站在沈令仪身侧,手里虽然空着,但刚才那枚石子杀人的手法,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城门内传来一阵喧哗。

“沈博士——!”

“沈博士回来了!”

只见国子监祭酒陈老夫子带着数百名穿着青衿的学子,从长街那头涌来。学子们手里举着《农桑辑要》《田赋考实》之类的书册,高声呼喊着,瞬间将城门附近围得水泄不通。

“沈博士推行田间课,乃利国利民之举!”

“清溪村赋税已缴,何罪之有?”

“请朝廷明察!”

陈老夫子走到近前,对陆御史拱了拱手,然后转向沈令仪,低声道:“宫里出事了。半个时辰前,宣德门内的禁军全部换防,现在守门的是内廷黑甲卫。”

沈令仪眼神一凝。

她在学子们的簇拥下穿过城门,目光投向宣德门方向。

长长的御道尽头,那座巍峨的宫门已经清晰可见。门洞两侧,原本该站着穿明光铠的禁军,此刻却换成了清一色玄甲、手持斩马刀的彪形大汉。那些黑甲卫面无表情地立在御道两侧,像两排冰冷的铁桩,森然肃杀。

裴归尘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斩马刀是冲阵破甲用的。宫里……在防什么?”

沈令仪没回答。

她只是整了整肩上扁担的绳子,箩筐里那卷万民帖隔着竹篾,轻轻蹭着她的后背。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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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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