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上午十点。
店里刚忙过早市。
王嬢拿着个大信封进来。
递给林跃。
“刚才邮递员送来的。”
王嬢指了指信封右上角。
“盖着红章呢。看着挺正式。”
林跃接过来。
信封是白色的。
厚实。
右上角印着一行红字:
中国烹饪协会。
下面是地址。
北京。
林跃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硬卡纸。
还有一张薄纸。
他抽出硬卡纸。
上面印着国徽。
底下一行黑体字:
“林跃同志——经中国烹饪协会国家队选拔委员会审议,您已入选中国国家烹饪队,参加第十届世界厨艺大赛。请于本月15日前至成都集训基地报到。”
落款日期是昨天。
林跃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放回信封。
走进后厨。
胖哥正在刷锅。
看见林跃进来。
手里捏着个信封。
“啥玩意儿?”
胖哥问。
“通知书。”
林跃把信封递过去。
“国家队的。”
胖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接过去。
抽出那张硬卡纸。
眯着眼看。
嘴里的牙刷得干干净净。
“我去。”
胖哥骂了一句。
“真的假的?”
“真的。”
林跃站在案板前。
“上面有公章。”
胖哥把信纸拿出来抖了抖。
“你要去多久?”
“集训两个月。”
林跃说。
“然后去法国比赛。”
他想了想。
“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
胖哥把信塞回去。
扔在案板上。
“那店里咋办?”
“早市晚市我还在。”
林跃说。
“集训就在成都。”
“不在北京。”
胖哥怔了一下。
“在成都哪?”
“郊区。”
林跃指了指外面。
“一个训练基地。”
“我每天早上六点走。”
“晚上回来。”
“不耽误。”
胖哥看着他。
“那你是两头跑?”
“跑三个月。”
林跃点头。
“累不累?”
胖哥问。
“累不死。”
林跃转身拿起那把旧菜刀。
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那体验馆的课谁上?”
胖哥又问。
“你上。”
林跃说得轻巧。
“我不会教人。”
胖哥摆摆手。
“我只会炒菜。”
“不用你教炒菜。”
林跃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叠好的纸。
递给胖哥。
“学员进度表。”
胖哥接过来。
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第一页。
“第一阶段:洗锅。标准:锅壁无油痕,锅底无积碳。评估:手掌抹过无黏腻感。”
第二页。
“第二阶段:磨刀。标准:刀锋垂直观察无反光点。评估:削断悬挂的湿纸巾。”
第三页。
“第三阶段:切葱。标准:葱白间距2毫米。评估:抓起一把不散开。”
第四页。
“第四阶段:切姜。标准:姜片厚度1毫米。评估:透光看报纸字迹清晰。”
胖哥看得眼晕。
“你写了这么细?”
“写了三天。”
林跃说。
“你照着这个教。”
“教不会的让他们滚蛋。”
胖哥看着那几张纸。
又看看林跃。
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爸当年。”
胖哥突然问。
“要是收到这种信——你觉得他会去吗?”
林跃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他不会。”
林跃说。
“因为那时候没有这种机会。”
胖哥把那几张纸折好。
揣进兜里。
“那你替他去。”
胖哥说。
“老林头没走完的路。”
“你接着走。”
林跃沉默。
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
六点。
天还没亮透。
巷子里只有几声狗叫。
林跃推出那辆旧电瓶车。
插上钥匙。
“嗡”的一声。
车灯亮了。
胖哥站在门口。
披着件外套。
“路上慢点。”
“得嘞。”
林跃拧动油门。
电瓶车窜了出去。
骑了四十分钟。
到了郊区。
这里以前是个废弃的工厂区。
现在改造成了训练基地。
一栋白色的建筑立在那儿。
周围没什么树。
光秃秃的。
门口挂着块铜牌:
中国国家烹饪队训练中心。
林跃停好车。
走进大门。
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
五个。
都是年轻人。
穿着各自的厨师服。
林跃踱步过去。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回过头。
看着林跃。
“你是林跃?”
她问。
嗓门挺大。
一口东北味儿。
“我是。”
林跃停下脚步。
“我在电视上看过你。”
短发女人走过来。
伸出手。
“我叫何霜。”
“从东北来的。”
她握了一下林跃的手。
劲挺大。
“你的水煮鱼我吃过。”
何霜说。
“远程的。”
“在手机上看的。”
林跃抽出手。
“谢了。”
“味道咋样?”
何霜问。
林跃笑了笑。
“还凑合。”
这时。
大门里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都到了?”
男人扫了一眼众人。
“我是领队老周。”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门。
“都进来吧。”
“别在外面站着。”
“今天第一天。”
“咱们先聊聊规矩。”
林跃跟在后面。
走进了那扇门。
何霜在他旁边。
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老周看着挺严肃。”
林跃沉默。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头顶上的横幅:
“备战世界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