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很空。
六个人站成一排。
脚底下的瓷砖能照出人影来。
林跃站在最左边。
旁边是何霜。
何霜个子不高。
比林跃矮半个头。
但背挺得直。
像根柱子。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
袖口卷到手肘上面。
露出的手腕上。
有两道暗红色的疤。
挺明显。
林跃看了一眼。
何霜注意到了。
她也没遮掩。
把手腕往林跃跟前送了送。
“刀疤。”
何霜说。
语气挺硬。
“十二岁第一次片肉划的。”
“那时候劲儿小。”
“刀没握稳。”
林跃点了点头。
“我爸那把刀上也有一个。”
他说。
“位置跟你差不多。”
何霜愣了一下。
侧过头看了看林跃。
嘴角扯了一下。
“那咱俩算半个同行。”
这一排人。
除了林跃和何霜。
剩下四个也各有各的样。
站在何霜旁边的是个瘦高个。
方子铭。
广州来的。
做粤菜。
手里老捏着个挂坠。
也不知是啥。
再过去是赵青山。
西安来的。
陕菜大厨。
人长得壮。
站那儿像座塔。
一脸的憨相。
但听说是做面食的一把好手。
中间那个戴眼镜的。
是孙文杰。
上海本帮菜的传人。
看着斯文。
像个教书先生。
最右边那个。
穿得最体面。
周致远。
北京来的。
听说他是周鼎的侄子。
做官府菜的。
一脸傲气。
站在那儿也不看人。
就在那儿抖腿。
楼梯上。
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不重。
但听着稳。
一个穿灰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五十岁上下。
头发白了一半。
背有点驼。
像是常年站在灶台前压弯的。
他走到六个人面前。
站定。
那双眼睛一扫。
挺亮。
像两盏灯。
原本还在抖腿的周致远。
突然不动了。
捏着挂坠的方子铭。
手也放下了。
“我叫周建德。”
男人开口。
声音有些哑。
“你们可以叫我老周。”
他停了一下。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
“我带过三届国家队。”
“这是第四届。”
没人说话。
大厅里静得只有呼吸声。
“你们都是全国冠军。”
老周说。
“有的拿过金奖。”
“有的拿过特金。”
“但这都没用。”
他走到林跃面前。
停住。
“从今天开始。”
“你们不是来证明自己是冠军的。”
老周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是来让自己变成一个。”
“可以去世界舞台上。”
“‘不被别人吃掉’的人。”
他转过身。
背着手。
“第一周不练菜。”
“看我做。”
“都跟进来。”
老周转身往里走。
六个人对视了一眼。
何霜耸了耸肩。
跟了上去。
林跃走在最后。
穿过一道门。
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厨房。
比蜀香居后厨大四倍。
两排灶台。
不锈钢的。
锃亮。
两个巨大的操作台。
像案板一样横在中间。
角落里还有一个单独的品鉴室。
玻璃门关着。
老周走到主灶台前。
拿起一口铁锅。
那锅看着有些年头了。
锅底黑得发亮。
“第一道菜。”
老周说。
“我做一个蛋炒饭。”
“你们看。”
没有废话。
点火。
热锅。
倒油。
“滋啦”。
油烟腾起。
鸡蛋打进去。
米饭倒进去。
铲子翻飞。
动作很快。
没有花哨的东西。
就是翻炒。
颠锅。
大概三分钟。
香味飘了出来。
很纯粹的蛋香。
还有饭香。
出锅。
一盘金黄的蛋炒饭。
放在托盘上。
老周端着盘子。
走到操作台前。
放下。
“尝。”
他指了指盘子旁边的勺子。
林跃第一个走上去。
他拿起勺子。
舀了一口。
送进嘴里。
饭粒分明。
一颗是一颗。
蛋碎得很匀。
裹在饭上。
有锅气。
但没有多余的味道。
不放葱。
不放蒜。
甚至没放太多的盐。
就是蛋和饭的本味。
很干净。
何霜也尝了一口。
嚼了两下。
没说话。
方子铭尝完。
放下了勺子。
老周看着他们。
“几个人能做出这样的蛋炒饭?”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
没人吭声。
要说做。
谁都会做。
这谁难倒谁。
老周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冷。
“都能。”
他说。
“但你们会在蛋炒饭里加东西。”
“加蒜。”
“加酱油。”
“加葱花。”
老周指着那盘饭。
“我不会。”
“因为蛋炒饭的‘标准’是蛋和饭。”
“加了东西。”
“就是另一道菜了。”
他端起盘子。
“这盘饭就留在这。”
“看完了。”
“都去换衣服。”
“下午两点集合。”
老周说完。
端着盘子走了。
背影有点佝偻。
但步子迈得挺大。
六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那盘蛋炒饭。
盘子里的热气还在冒。
一点点散开。
周致远推了推眼镜。
“就这?”
他小声嘀咕。
“这老头儿有点意思。”
何霜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行你上?”
林跃沉默。
他看着那盘饭。
最后看了一眼。
转身走向更衣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发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