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测试后的第三天。
周五。
集训厨房里。
空气有点闷。
大家都在等老周说话。
老周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没打开。
就捏在手里转。
“这周你们做了拿手菜。”
老周说。
“做了我指定的练习菜。”
“周末休息前。”
“我再给你们一个作业。”
他抬起头。
扫视了一圈。
“做一道没有故事的菜。”
厨房里静了一下。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
都有点懵。
方子铭忍不住了。
举起手。
“老周。”
他问。
“没有故事怎么做菜?”
“我每道菜都有典故。”
“都有出处。”
老周看着他。
“你做菜之前。”
“想的是‘这道菜是怎么来的’。”
“我不让你想这个。”
老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只需要想。”
“‘这道菜是什么’。”
“食材自选。”
“技法自选。”
“但不允许告诉任何人。”
“这道菜‘为什么做’。”
“开始吧。”
老周说完。
转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那个位置。
刚好能看见所有人的操作台。
食材区的门开了。
赵青山第一个冲进去。
拿了块羊肉。
大概是想做手抓肉。
那种纯吃肉的东西。
故事最少。
孙文杰跟进去。
拿了一把青菜。
周致远还在犹豫。
在门口站着。
林跃站在食材区门口。
没动。
他看着架子上的东西。
肉。
鱼。
海鲜。
调料。
脑子里转了一圈。
全是影子。
回锅肉是爸教的。
水煮鱼是比赛练的。
连切个土豆丝。
都能想起小时候削铅笔的味道。
太沉了。
这些东西太沉。
他站在那儿。
像根木头。
一分钟。
两分钟。
旁边的何霜已经拎着一条排骨出来了。
看见林跃还不动。
“哎。”
何霜喊了一声。
“想啥呢?”
林跃没理她。
何霜翻了个白眼。
走了。
十分钟过去了。
其他五个人都开始备料了。
案板上响起了剁肉声。
只有林跃的台子还是空的。
老周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
没催。
林跃深吸一口气。
迈步进去。
走到最角落的蔬菜架。
他伸手。
拿了一把白菜。
又拿了一块豆腐。
最后拿了一棵葱。
就这三样。
转身往回走。
何霜正在给排骨焯水。
余光看见林跃手里的东西。
“我去。”
她嘴张大了。
“你就拿这些?”
“这能做啥?”
林跃把白菜放在案板上。
“还没有故事的东西。”
他说。
“就是最简单的。”
“那也得能吃吧?”
何霜嘀咕了一句。
林跃没回话。
他洗菜。
掰开。
叶子一片一片洗。
洗得干净。
豆腐切块。
不用切太薄。
方方正正的。
葱切成花。
起锅。
烧水。
水开了。
把豆腐放进去。
煮了一会儿。
再放白菜。
水再次滚开。
转小火。
撒盐。
关火。
撒葱花。
淋一点香油。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没有爆炒的油烟。
没有复杂的调味。
甚至连姜蒜都没放。
就是一锅清水煮出来的东西。
林跃拿了个白瓷碗。
把汤盛出来。
放在托盘上。
汤色清亮。
白菜是绿的。
豆腐是白的。
葱花飘在上面。
看着寡淡。
但闻着有一股甜味。
林跃端着汤。
走到品鉴台前。
放下。
老周看了一眼那碗汤。
没说话。
其他人的菜也陆续好了。
赵青山的白煮羊肉。
孙文杰的清炒时蔬。
何霜的糖醋排骨。
方子铭做了一道凉拌黄瓜。
周致远做了一道开水白菜——但那是川菜里的功夫菜,他做的是简化版。
老周站起来。
拿了一双筷子。
逐一品尝。
他吃了一口赵青山的羊肉。
嚼了嚼。
没说好。
也没说坏。
他又尝了何霜的排骨。
同样没说话。
轮到林跃的汤。
老周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汤。
送进嘴里。
含了一会儿。
咽下去。
他又夹了一块豆腐。
尝了尝。
林跃站在对面。
看着老周的脸。
想从那上面找出点表情来。
没有。
老周的脸像块石头。
放下了勺子。
老周看也没看林跃。
转身去尝下一道。
全部尝完后。
老周把筷子放在桌子上。
“啪”。
很轻。
“行了。”
老周说。
“做的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不评价。”
“休息两天。”
“下周继续。”
他拿起保温杯。
拧开盖子。
喝了一口水。
“散了吧。”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何霜一边擦台面一边看林跃。
“你那汤。”
她小声问。
“真没故事?”
“没。”
林跃擦着灶台。
“就是饿了。”
“想喝点清淡的。”
收拾完。
林跃骑上电瓶车。
出大门的时候。
风有点大。
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他骑得慢。
脑子里一直是老周那句话。
“你们的菜里都有一个不在场的人。”
他看了一眼路边的树。
树叶子在晃。
没故事。
树就是树。
他拧了一下油门。
车速提起来了。
四十分钟后。
蜀香居门口。
林跃把车停在路边。
没下来。
就坐在车上。
一只脚撑着地。
看着面前的招牌。
“蜀香居”。
三个字。
红漆有些剥落了。
露出底下的木纹。
那是爸写的字。
那是爸开的店。
他坐在那儿。
看着那块招牌。
风吹过来。
门帘动了一下。
胖哥在里面喊:
“谁在外面?进来进来。”
“要收摊了。”
林跃收回视线。
拔下钥匙。
下车。
“来了。”
他把钥匙揣进兜里。
推开门。
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