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早上六点。
集训厨房的白灯亮得刺眼。
六个人准时站在操作台前。
谁也没迟到。
老周今天没穿厨师服。
穿了件灰色的夹克。
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
他站在主灶台前面。
没急着让人开火。
“上周的作业。”
老周说。
“‘没有故事的菜’——你们做完了。”
他扫了一眼众人。
“有的做得不错。”
“有的做得太急。”
“这周有个新课题。”
老周的目光停在左边第一个位置。
“林跃。”
林跃抬起头。
“你这周只做一件事。”
老周看着他。
“做一道没有林国栋的菜。”
厨房里静了一下。
空气有点凝滞。
其他五个人都转过头。
看向林跃。
何霜站在林跃旁边。
眉头皱了起来。
她压低声音。
问了一嘴。
“林国栋是谁?”
方子铭在她另一边。
手里正拿着围裙带子系着。
“他爸。”
方子铭小声回了一句。
“哦。”
何霜点了点头。
“那个老林头啊。”
她转过身。
没再说话。
也没敢看林跃。
林跃站在那儿。
手垂在两侧。
他看着老周。
老周也看着他。
“开始吧。”
老周说。
“其他人照常训练。”
灶台那边响起了火声。
“呼”。
蓝色的火苗窜上来。
接着是铲子碰锅的声音。
还有水龙头的流水声。
林跃转身。
走向食材区。
那一排架子很长。
摆得满满的。
他走得很慢。
目光从第一层扫过去。
五花肉。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爸在切肉。
回锅肉。
眼神掠过。
鱼。
水煮鱼。
爸在嘉城的那个小店里。
端着红油盆子走出来。
鸡。
辣子鸡。
豆腐。
麻婆豆腐。
白菜。
开水白菜。
辣椒。
二荆条。
他的手放在半空。
伸出去。
又缩回来。
每一样东西。
只要看一眼。
那个影子就站在旁边。
拿刀。
切菜。
炒料。
那是爸的习惯。
那是爸的动作。
那是爸的味道。
林跃站在架子前。
像根木头。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四分钟。
五分钟。
厨房里热气腾腾。
别人都已经备好料了。
只有林跃还空着手。
他看着那堆食材。
眼神有点空。
最后。
他转过身。
什么也没拿。
空着手走回了操作台。
老周一直在看这边。
看见林跃走回来。
“你在找什么?”
老周问。
“找一道跟我爸没有关系的菜。”
林跃说。
声音有点哑。
“找得到吗?”
老周问。
“暂时找不到。”
林跃说完。
站在案板前。
没动。
他没有拿刀。
也没有拿锅。
他就把双手搭在案板边沿。
看着那块木头。
案板上有刀痕。
一道一道的。
那是以前的人留下的。
他在看那些刀痕。
何霜在自己灶台前忙活着。
她要过一下调料。
路过林跃身边。
看见他像个雕塑一样站着。
她张了张嘴。
想问。
但看了一眼老周。
又闭上了。
没敢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
厨房里香气开始飘。
有炖汤的味儿。
有爆炒的味儿。
只有林跃这边的灶台。
是冷的。
没有一点烟火气。
中午十二点。
“吃饭。”
老周喊了一声。
大家放下手里的活。
解围裙。
有的去洗手。
有的直接往外走。
去食堂。
何霜擦了把汗。
“走了啊。”
她对林跃说了一句。
林跃没动。
他好像没听见。
眼睛还是盯着案板上的一个黑点。
何霜看了一眼方子铭。
方子铭摇摇头。
两人出去了。
厨房里空了。
灯还亮着。
林跃还站着。
只有一个保洁阿姨进来拖地。
看见林跃站着。
也没敢打扰。
绕着他拖了一圈。
走了。
下午两点。
大家陆续回来。
接着干活。
林跃还是那个姿势。
老周终于走了过来。
他站在林跃对面。
隔着一个案板。
“找不到就别找。”
老周说。
“今天不做了。”
“回去想一个晚上。”
“明天再做。”
林跃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
“如果我明天也找不到呢?”
林跃问。
“那你明天继续站着。”
老周面无表情。
“站到找到为止。”
林跃动了动腿。
腿有点僵。
他开始收拾案板上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什么都没做。
他把抹布拿起来。
擦了擦本来就很干净的台面。
“老周。”
林跃喊了一声。
老周没走远。
回过头。
“你当年。”
林跃看着手里的抹布。
“是怎么找到的?”
老周沉默了几秒。
看着林跃的头顶。
“我没找到。”
老周说。
“我师父告诉我——”
“不用找。”
“会来的。”
老周说完。
转身走了。
林跃站在那儿。
看着老周的背影。
消失在门口。
他把抹布扔在一边。
“啪”。
一声轻响。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把刀。
握在手里。
刀柄是凉的。
他看了一眼刀刃。
又看了一眼那排食材。
“会来的。”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然后转身。
把刀插回刀架。
“咔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