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集训厨房。
早上八点。
林跃站在案板前。
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块白豆腐。
一把小白菜。
一棵葱。
跟上周那道“没有故事的菜”是一样的食材。
但他没动。
手插在围裙口袋里。
就那么站着。
眼睛盯着那块豆腐。
像是要把那块豆腐看出朵花来。
旁边的灶台早就忙起来了。
“滋啦”。
油爆锅的声音。
“笃笃笃”。
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
只有林跃这边。
是哑的。
何霜正在给鱼改刀。
刀刃划开鱼皮。
“沙沙”响。
她余光瞥见旁边没动静。
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侧过头。
看了一眼林跃。
林跃还是那个姿势。
像个木桩子。
何霜抿了抿嘴。
没出声。
继续片她的鱼肉。
方子铭在另一边备料。
正切着姜丝。
也觉得不对劲。
往这边瞄了一眼。
看见林跃那副样子。
他摇摇头。
把姜丝拨进碗里。
没敢多嘴。
厨房里的空气有点怪。
大家都在忙。
只有中间这一块。
是空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块豆腐还在案板上。
没切。
也没下锅。
中午十二点。
“吃饭。”
老周喊了一声。
大家放下手里的活。
往外走。
去食堂。
何霜端了个碗进来。
是一碗牛肉面。
热气腾腾。
她走到林跃旁边。
把碗往案板上一放。
“坐下。”
她说。
“干活不积极。”
“吃饭也不积极?”
林跃看了她一眼。
拉过旁边的凳子。
坐下。
“不饿。”
他说。
“不饿也得吃。”
何霜没管他。
自己先吸溜了一大口面。
“呼噜”。
吃得挺香。
她嚼着面。
斜眼看林跃。
“你两天没做菜了。”
何霜说。
“嗯。”
林跃应了一声。
“我在想。”
“想什么?”
何霜用筷子挑了一块牛肉。
“想一道跟我爸没有关系的菜。”
林跃说。
何霜停住了筷子。
牛肉在嘴边悬着。
她看了林跃两秒。
把牛肉塞进嘴里。
嚼了嚼。
“我十二岁的时候。”
何霜突然开口。
“第一次片肉。”
“手滑了。”
她举起左手。
指了指手腕上那道疤。
“划了个大口子。”
“血呼呼流。”
林跃转头看她。
“我师父当时说了一句话。”
何霜说。
“他说‘刀是手的延伸’。”
“手往哪走,刀就往哪走。”
“后来我片肉之前。”
“都会想这句话。”
她放下筷子。
看着案板上的那块豆腐。
“但如果有一天。”
“我师父不在了。”
何霜转过头。
盯着林跃。
“我片肉之前还会想什么?”
林跃沉默。
他看着何霜的眼睛。
那里头挺亮。
“我会想我自己的手。”
何霜指了指自己的手掌。
“这肉是我片的。”
“这刀是我握的。”
“血流也是流我手上。”
“又不流我师父手上。”
她把碗端起来。
咕咚喝了一口汤。
“你爸教会了你做菜。”
“但你现在做菜的手。”
“是你自己的。”
何霜把碗重重地放在案板上。
“哐”。
“他教完就停了。”
“剩下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这是你爸的目的——”
何霜站起来。
抽了张纸巾擦嘴。
“让你走到他走不到的地方。”
“别搞反了。”
她把纸巾团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
“走了。”
“下午还得练。”
何霜端着空碗走了。
林跃坐在那儿。
看着案板上的那碗面。
热气散了一些。
下午两点。
训练继续。
林跃回到案板前。
那块豆腐还在。
白白的一块。
四四方方。
他没把它收起来。
也没切开。
就把豆腐往案板中间挪了挪。
然后站在那儿。
看着它。
一下午。
整整四个小时。
厨房里依旧是忙忙碌碌。
只有他这边。
静得像个图书馆。
下午六点。
训练结束。
老周从办公室出来。
顺着操作台走了一圈。
走到林跃这儿。
他停下了。
老周看了一眼案板。
那块豆腐还摆在那。
没动过。
上面连个刀印都没有。
“你放了多久?”
老周问。
“四个小时。”
林跃说。
“豆腐还在。”
老周说。
“我知道。”
林跃回答。
老周看了看豆腐。
又看了看林跃。
没问为什么。
也没骂人。
“收工。”
老周转身走了。
“明天见。”
林跃站在那儿。
伸手把那块豆腐拿起来。
冰冰凉凉的。
指印留在豆腐表面。
轻轻按了按。
没碎。
“明天见。”
他把豆腐放回盒子里。
盖上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