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早上六点。
集训厨房。
大家都到了。
林跃站在案板前。
那块豆腐还摆在那。
那是昨天剩下的。
边上有点干皮了。
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闷。
“老周。”
突然有个声音。
挺脆。
何霜站在灶台前。
手里拿着个苹果。
“我试试。”
她说。
老周坐在椅子上。
手里也没拿保温杯。
双手交叠在腹前。
“试什么?”
“试一道‘没有师父的菜’。”
何霜把苹果往案板上一放。
“成。”
老周点头。
“开始。”
何霜转身。
从冷柜里拿出一盘五花肉。
还有一袋酸菜。
东北的那种黄叶酸菜。
她动作快。
切肉。
切酸菜。
点火。
坐锅。
“滋啦”。
肉片下锅。
煸炒出油。
酸菜扔进去。
一股子酸香味飘出来。
林跃站在旁边。
没动。
但他眼睛往那边看了一眼。
何霜炒得很快。
加水。
炖煮。
大概二十分钟。
汤色变白。
她关火。
最后。
她拿起那个苹果。
削皮。
切成薄片。
不是摆盘。
她把苹果片直接盖在了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上。
一片一片。
铺得挺整齐。
“行了。”
何霜喊了一声。
“出锅。”
她把盘子端到品鉴台前。
老周走过去。
看了一眼。
“苹果?”
老周问。
“嗯。”
何霜说。
“传统做法放糖。”
“我没放糖。”
“我放了苹果。”
老周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汤。
连带着肉片和一片苹果。
送进嘴里。
嚼了嚼。
酸。
还有甜。
酸菜的酸味很冲。
苹果的甜味很淡。
混在一起。
把五花肉的油腻给中和了。
不像放糖那么死板。
那股果香是活的。
老周咽下去。
“这玩意儿。”
老周问。
“谁教的?”
“没人教。”
何霜站在对面。
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我师父没教过放苹果。”
“他做的酸菜白肉是老式做法。”
“就放姜、放葱、放盐。”
“这个版本。”
何霜指了指那盘菜。
“是我自己试出来的。”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偏方。”
“试了六次。”
“才试出这个比例。”
“苹果不能早放。”
“早放就烂了。”
“得最后盖上去。”
“借着肉汤的热气把甜味熏出来。”
老周听完。
没说好坏。
他又问了一遍。
“这道菜跟谁有关?”
何霜挺着背。
“跟我自己。”
她说。
“我师父教我的酸菜白肉是传统做法。”
“那个版本还在。”
“我也会做。”
“但这个版本。”
何霜拍了拍胸脯。
“是我的。”
老周放下勺子。
转头。
看向林跃。
“听懂了吗?”
老周问。
林跃看着那盘菜。
上面的苹果片还冒着热气。
“何霜做了一道‘没有师父的菜’。”
老周说。
“但她师父教她的传统版还留着。”
“她不是不要师父。”
“她是在师父的基础上。”
“多走了一步。”
林跃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案板。
那块豆腐还在。
干皮更明显了。
像个没人要的老头。
何霜收拾完灶台。
路过林跃这边。
她看见那块豆腐。
还在那儿摆着。
“我去。”
何霜停下脚。
“你这豆腐是成精了?”
“还在?”
“还在。”
林跃说。
“你没打算切它?”
何霜问。
“没。”
林跃摇摇头。
“那你还打算放多久?”
何霜有些看不懂。
“放到我找到怎么用它。”
林跃说。
何霜看了他两秒。
叹了口气。
“行吧。”
“你慢慢想。”
“反正豆腐又不值钱。”
她端着盘子走了。
下午。
训练继续。
其他人都在忙。
只有林跃这边。
突然动了。
他拿起那块豆腐。
没切。
直接拿在手里。
转身。
走到灶台前。
拿过一个不锈钢的小锅。
接了半锅清水。
把豆腐放进去。
整块放进去。
没放盐。
没放油。
也没放姜葱。
就是清水煮豆腐。
他打着火。
调成小火。
水慢慢热起来。
开始冒泡。
“咕嘟”。
“咕嘟”。
声音很小。
林跃就站在灶台前。
看着那锅水。
看着那块豆腐在水里滚。
一下。
两下。
翻了身。
白色的豆腐在沸水里晃。
像块肥肉。
四十分钟。
过去了。
厨房里的其他人换了一轮菜。
林跃这口锅。
还冒着气。
水快烧干了一半。
豆腐浮起来了。
表面有点胀。
看着很软。
林跃关火。
戴上手套。
伸手进锅里。
把豆腐捞出来。
烫。
但他没松手。
他把热豆腐放在案板上。
冒着热气。
白白的。
软软的。
林跃看着它。
看了三秒。
然后伸出手掌。
按了上去。
“啪”。
豆腐碎了。
根本不用切。
一巴掌下去。
就成了一摊烂泥。
汁水流出来。
混着还没干的水汽。
案板上全是白色的渣。
林跃收回手。
手套上沾满了豆腐渣。
他没去擦。
也没做下一道动作。
就站在那儿。
看着案板上那摊碎掉的豆腐。
像个失败的实验品。
老周从后面走过来。
看了一眼。
没说话。
也没问。
直接走了过去。
林跃的手悬在半空。
看着那摊白渣。
发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