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十一点。
街上没什么人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跃骑着那辆旧电瓶车。
又回到了集训中心门口。
大门已经锁了。
铁栅栏关得严严实实。
只有门口那盏感应灯亮着。
惨白惨白的。
林跃停下车。
车撑子有些生锈。
“咔哒”一声。
撑住。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门禁卡。
这是集训第一天老周给的。
当时老周说:“这张卡全中心通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其他五个人都没当回事。
只有林跃收起来了。
“滴”。
刷卡声在空旷的门口响了一下。
挺脆。
绿灯亮了。
门禁开了。
林跃推门进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
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泛着绿光。
他没开走廊的大灯。
熟门熟路地摸到厨房门口。
推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
空气里还飘着点白天的油烟味。
但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林跃走到操作台前。
伸手只开了头顶那排灯。
“啪”。
光线打下来。
照亮了这一小块地方。
案板中间。
还放着那摊碎豆腐。
已经凉透了。
表面有点干。
起了层硬皮。
像个没人要的垃圾。
林跃站在那儿。
看着那摊白花花的渣。
他伸出手。
捏起一小块。
送进嘴里。
没盐。
没油。
也没放姜蒜。
只有一股子煮过的豆香味。
很淡。
但很纯。
除了豆子味。
什么都没有。
林跃嚼了嚼。
咽下去。
喉咙里有点干。
他转身。
打开旁边的冰箱。
里面还有点东西。
都是剩的。
一棵白菜。
几根葱。
一盒密封好的高汤。
那是老周上次演示蛋炒饭剩下的。
林跃把白菜拿出来。
也没用刀。
手撕了两片叶子。
洗净。
起锅。
接了点水。
烧开。
水开了。
把白菜叶扔进去。
焯了一下。
不用太久。
几十秒。
叶子软了就行。
捞出来。
沥干水。
铺在碗底。
绿油油的。
还在冒着热气。
然后他回过身。
看着案板上的碎豆腐。
他没动刀。
也没重新调味。
直接用手。
把那摊碎豆腐捧起来。
放在白菜叶上。
堆成一个小山包。
乱糟糟的。
最后。
他拿起那盒高汤。
剪开袋子。
倒了一勺进去。
热汤浇在冷豆腐上。
“滋”的一声。
冒出一丝热气。
碗里有了动静。
绿的叶子。
白的豆腐。
黄的汤。
颜色倒是挺清楚。
林跃端着碗。
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这东西不像一道菜。
没名。
没形。
就是一堆东西放在一起。
连个正经样子都没有。
他拿起勺子。
舀了一口。
送进嘴里。
白菜叶是清甜的。
豆腐吸附了汤里的咸鲜。
高汤把两者连在一起。
三种味道。
谁也没盖过谁。
清清楚楚。
林跃嚼了嚼。
咽下去。
他又舀了第二口。
跟第一口一样。
稳。
没有意外。
也没有惊喜。
就是刚刚好。
他把勺子放下。
碗放在案板上。
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厨房里很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嗡”一声。
林跃看着那碗东西。
这碗东西。
没有配方。
不需要刀工。
不需要火候。
它甚至不需要“林国栋”这个名字。
它只是一些食材。
放在一起。
味道对了。
就完了。
他坐着。
一直坐着。
也没看手机。
也没闭眼休息。
就是发呆。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到了凌晨一点。
林跃才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点开老周的头像。
发了一条消息。
“我做了。”
发完。
手机屏幕暗下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冰箱的声音。
五分钟后。
手机震了一下。
老周回消息了。
这么晚还没睡。
“做了什么?”
林跃打字。
手有点僵。
回得很快。
“一碗碎豆腐。”
发送。
这次回得也快。
“明天早上端给我看。”
林跃看着屏幕。
看了两眼。
没回。
他收起手机。
站起来。
看着案板上的那碗汤。
汤面有点油花凝固了。
他没倒掉。
也没喝完。
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卷保鲜膜。
撕了一段。
盖在碗口上。
封住。
然后他把碗端起来。
走到冰箱前。
打开门。
放进去。
关上门。
“哐”。
一声轻响。
林跃看着冰箱门。
把手插进兜里。
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