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来。
老周没让大家开火。
他把六个人叫到中间。
围着那个大案子站着。
“上周的集训结束了。”
老周说。
“你们每个人都摸到了自己的门道。”
“但这周不一样。”
他看了众人一眼。
“你们要开始合作了。”
“合作?”
方子铭问了一句。
“对。”
老周点头。
“做饭这事儿,一个人是一双手。”
“两个人就是四双手。”
“怎么让四只手像两只手一样听话。”
这是你们这周的课题。”
老周从兜里掏出一张名单。
“分组如下。”
“林跃,何霜。你们一组。”
“方子铭,赵青山。一组。”
“孙文杰,周致远。最后一组。”
老周把名单拍在案板上。
“下周开始,每天一个共同命题。”
“两人合作,出一道菜。”
“开始吧。”
分组一宣布完。
气氛有点微妙。
方子铭那边和赵青山对视一眼。
赵青山是个闷葫芦。
方子铭是个急性子。
这俩凑一块。
估计得吵。
那边孙文杰和周致远倒是没说话。
但周致远是学法餐出身。
孙文杰是做淮扬菜的。
这俩风格能不能对上。
也是个问题。
何霜走到林跃旁边。
把手里的围裙系上。
“得嘞。”
她看着林跃。
“合作菜。”
“你擅长什么?”
“川菜。”
林跃说。
“调味靠直觉。”
“直觉?”
何霜挑眉。
“那我这正好相反。”
“我擅长辽菜。”
“调味靠比例。”
“盐几克,糖几克,酱多少毫升。”
“我都得过秤。”
林跃看着她。
“那我们怎么合作?”
何霜问。
“你做你的比例。”
林跃把袖子挽上去。
“我做我的直觉。”
“端出来看看。”
“哪个盖过了哪个。”
“行。”
何霜一拍案子。
“试试。”
上午的命题很简单。
“鱼香肉丝”。
经典的川菜。
但也最考验调味。
何霜站在调汁台前。
拿了三个小碗。
盐、糖、醋、酱油。
她拿了个小电子秤。
在那儿称重。
“糖15克。”
“醋18克。”
“泡椒……”
她严格按照自己脑子里的配方来。
林跃站在灶台前。
切好的肉丝已经码好味。
油温在往上窜。
何霜把调好的碗汁递过来。
“汁好了。”
她报了一下比例。
“这是标准比例。”
“稍微偏甜口一点。”
林跃接过碗。
没看。
也没尝。
直接往锅里一倒。
“滋啦——”
大火猛油。
香味瞬间炸开。
林跃手里的勺子翻得飞快。
何霜站在旁边看着。
她本来想提醒。
火大了。
但这火候看着又不像大。
林跃的手腕抖动。
肉丝在锅里翻滚。
几下子。
出锅。
“好了。”
林跃把盘子往案板上一放。
何霜凑过去。
拿着筷子尝了一口。
嚼了嚼。
眉头皱了一下。
“味道跟我调的比。”
何霜说。
“偏了一点。”
“偏了?”
林跃问。
“嗯。”
何霜又尝了一口。
“咸味重了。”
“甜味没出来。”
“偏了是因为火候。”
林跃说。
“你调汁的时候是常温。”
“我炒的时候火大。”
“酱汁收得快。”
“水分蒸发了一半。”
“味道就浓了。”
何霜愣了一下。
她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拨弄。
若有所思。
“浓了之后……”
她嘀咕着。
“咸味更集中。”
“那我下次是不是得把盐量减一点?”
“减两克。”
林跃说。
“炒的时候我会看着火。”
“你减盐,我控火。”
“这味儿就正了。”
何霜抬起头。
看了林跃一眼。
“行。”
她把筷子放下。
“那下午那一道。”
“按这个来。”
“嗯。”
林跃把锅刷干净。
“下午做什么?”
“宫保鸡丁。”
何霜说。
“这回花生米得炸脆。”
“我知道。”
林跃说。
“花生米你别管。”
“我来炸。”
“油温四成就行。”
“得嘞。”
何霜应了一声。
两人这边倒是磨合得挺快。
旁边那两组就没这么顺了。
方子铭那边。
锅铲敲得当当响。
“你这肉切得太厚了!”
方子铭喊。
“怎么炒得熟?”
赵青山闷着头。
“厚点好吃。”
“有嚼劲。”
“嚼个屁!”
方子铭翻了个白眼。
“这火候怎么掌握?”
“你以为炖排骨呢?”
两人吵吵嚷嚷。
锅里的油烟直冒。
另一边。
周致远正在摆盘。
他把酱汁刷在盘子边上。
搞了个抽象画似的造型。
孙文杰在旁边看着。
一脸便秘。
“这菜是吃的。”
孙文杰忍不住了。
“不是看的。”
“你弄这么多酱汁在盘子上。”
“客人怎么蘸?”
周致远停下手里的刷子。
“这是意境。”
“懂不懂?”
“我不懂。”
孙文杰说。
“我就知道这道菜得趁热吃。”
“你弄完这盘子,菜都凉了。”
周致远皱眉。
“那是因为你摆盘太慢。”
“我?”
孙文杰气笑了。
“你刷那酱汁刷了五分钟。”
“我五分钟都能把鱼蒸两遍了。”
厨房里乱糟糟的。
只有林跃和何霜这边。
稍微安静点。
下午。
训练结束。
老周开始点评。
他走到方子铭那组面前。
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肉。
“肉老了。”
老周说。
“切太厚,火太大。”
“这俩毛病都有。”
方子铭低头。
赵青山没吭声。
走到周致远那组。
老周拿起筷子。
尝了一口。
“摆盘花哨。”
“菜是凉的。”
“味道失衡。”
老周放下筷子。
“你们俩。”
“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水里游。”
“根本没在一个频道。”
最后。
老周走到林跃和何霜面前。
那盘宫保鸡丁还冒着热气。
色泽红亮。
花生米金黄。
老周拿起筷子。
吃了一块鸡肉。
又嚼了一颗花生。
“这肉嫩。”
“这花生脆。”
“味道也进去了。”
老周看了两人一眼。
“这是今天最接近完成的。”
“剩下两组回去自己找原因。”
老周转身走了。
“收拾东西吧。”
何霜松了口气。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转头看林跃。
“我们配合得还行。”
她说。
“不是配合得好。”
林跃把围裙解下来。
“是我们愿意改。”
何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
她把毛巾扔进筐里。
“我们都没觉得自己的方法是唯一的方法。”
“你肯减盐。”
“我肯听你的比例。”
“这就对上了。”
林跃说。
“嗯。”
何霜点头。
“直觉和比例。”
“手和眼。”
“对上就行。”
她拿起自己的水杯。
拧开盖子。
喝了一大口水。
“咕咚”咽下去。
“明天继续?”
她问。
“继续。”
林跃把刀插回刀架。
“咔哒”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