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
林跃正在收拾厨具。
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挺客气。
“林老师,我是方寸文化的运营负责人。”
“体验馆开业了,你走之前来一次吧。”
林跃手里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想请你做一次开幕品鉴会。”
“不用大,就六个人。”
“你来定菜单。”
“行。”
林跃答应得很干脆。
挂了电话。
他把最后一把勺子擦干。
放回去。
第二天。
方寸文化体验馆。
门口挂了红绸子,还没剪断。
里面倒是已经忙开了。
一楼厨房。
几个新来的学员正在切墩。
丁零当啷的。
二楼展示区。
三三两两的参观者在看墙上的照片。
负责人在门口等着。
看见林跃,迎上来握手。
“辛苦辛苦。”
“这边请。”
林跃没客气。
直接上了二楼。
展示柜还是那个展示柜。
那个泡菜坛子还在里面。
玻璃罩擦得很亮。
“传三代”三个字依然清晰。
林跃站在柜子前看了一会儿。
“品鉴会怎么做?”负责人问。
“六道菜。”
林跃说。
“每道菜对应一个学员的进度。”
“给谁吃?”
“第一批那六个。”
“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负责人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有意思。”
“食材都备好了,随你用。”
林跃转身下楼。
“得嘞。”
品鉴会就在一楼厨房。
中间那张长桌擦得干干净净。
六个学员围着桌子坐着。
都挺拘谨。
手放在膝盖上。
背挺得直直的。
林跃站在灶台前。
没换厨师服。
就穿了个T恤。
“今天这顿饭。”
林跃开火。
“不讲大道理。”
“只讲怎么做。”
第一道菜。
开水白菜。
端上桌。
汤色清亮。
白菜心在碗里趴着。
“这是洗锅课的干净标准。”
林跃说。
“汤不能浑。”
“心不能烂。”
“就像这碗汤,看着没油。”
“其实什么味儿都在里面。”
一个学员拿勺子舀了一点。
喝下去。
眼睛亮了。
第二道。
麻婆豆腐。
红白相间。
牛肉酥香。
“这是磨刀课。”
林跃把盘子放下。
“豆腐切得方方正正。”
“是因为刀快。”
“刀快,豆腐才不会碎。”
“刀工是基本功。”
“也是对食材的尊重。”
第三道。
回锅肉。
灯盏窝炒得极好。
葱段长短一致。
“这是切葱课。”
“别觉得切葱没用。”
“葱切得一样长,受热就一样。”
“出来的味儿才正。”
“这是均匀度。”
第四道。
蛋炒饭。
粒粒分明。
金黄金黄的。
“这是切姜课。”
“也是节奏。”
“火候到了,节奏就得跟上。”
“手慢了,饭就老了。”
“手快了,姜就生。”
第五道。
水煮鱼。
红油翻滚。
鱼肉嫩滑。
“这是综合训练。”
“把前面学的东西都揉在一起。”
“火、刀、味、色。”
“谁也不能少。”
五道菜上完。
桌上盘子都空了一半。
学员们吃得直冒汗。
但没人说话。
都看着林跃。
等着最后一道。
林跃没急着炒。
他拿了一根油条。
捏碎了。
放进小碗里。
然后起锅。
做碎豆腐。
还是那个做法。
没有任何花哨的酱汁。
就是碎豆腐,撒上油条碎。
端上桌。
这一碗看着最不起眼。
甚至有点乱。
不像前几道那么精致。
六双筷子都停住了。
没人敢动。
“吃吧。”
林跃说。
“尝尝。”
一个学员夹了一块豆腐。
配着油条碎放进嘴里。
嚼了嚼。
表情变了。
又夹了一口。
其他的学员也开始吃。
很快。
这一碗也被分光了。
放下筷子。
有人问了一句。
“林老师,这道菜是什么?”
“我看菜单上没写名字。”
林跃看着空碗。
“这道菜是我自己的。”
他说。
“没有配方。”
几个学员互相看了一眼。
“那我们能学吗?”
那个学员问。
林跃摇摇头。
“学不了。”
“因为你们得先找到自己的碎豆腐。”
学员们没听太懂。
但也没再问。
这就是答案。
品鉴会结束。
学员们走了。
负责人在旁边憋了半天。
“高。”
他竖了个大拇指。
“尤其是最后一道。”
“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出来的好。”
林跃解下围裙。
“行了。”
“我也该走了。”
负责人送他到门口。
“林老师。”
“你下次回来的时候。”
“这个体验馆就完全交给你了。”
“不管是教人还是做菜。”
“你说了算。”
林跃停住脚。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牌匾。
又看了看里面的厨房。
“它已经是我的了。”
林跃说。
说完。
他转身走了。
把手插进兜里。
晚上。
宿舍。
林跃翻开那本传承笔记。
翻到新的一页。
拿起笔。
写了一行字。
“体验馆开幕了。”
“第一节课是给学员做的。”
“六道菜,从开水白菜到碎豆腐——中间隔了一个我爸。”
写完。
他合上笔记。
“啪”的一声。
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拿起来看。
是集训群里的消息。
老周发的。
只有一行字:
“明天出发去北京,后天飞巴黎。”
林跃看着屏幕。
拇指在“收到”两个字上点了一下。
发送。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拉灭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