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首都机场。
出发大厅里人声嘈杂。
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航班延误的信息。
六个人站在自动扶梯口。
每个人身边都立着个大号的行李箱。
背上背着那种长条形的刀具包。
包看着沉,把人的肩膀都压得一边高一边低。
老周站在六个人面前。
没穿制服,还是那件旧夹克。
他扫了一圈。
从林跃看到赵青山,又看到何霜。
“登机之后,你们就是国家队了。”
老周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场的噪音里听着很清楚。
“出了这个门,你们代表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蜀香居,是中国。”
“别给我丢人。”
方子铭挺了挺胸。
“放心吧,周老师。”
“丢不了人。”
老周没接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让方子铭立刻闭了嘴。
“去安检。”
老周挥挥手。
“我不送你们了。”
“到了巴黎给我发消息。”
六个人拉着箱子往安检口走。
轮子在地砖上滚得震天响。
过了安检。
大家都松了口气。
赵青山把刀具包重新背好,擦了把汗。
“这包真沉。”
“里面有家伙事儿呢,能不沉吗。”
何霜在后面接话。
她凑到林跃身边。
“哎,林跃。”
“咋了。”
林跃没回头,眼睛看着前面的指示牌。
“你那个碎豆腐——”
何霜压低声音。
“带配方了吗?”
林跃脚步没停。
“没带。”
“那你怎么在法国做?”
何霜急了。
“万一抽到那个题目呢?”
“或者你想做那道菜压轴呢?”
林跃停下脚步。
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在法国不需要做碎豆腐。”
他说。
“那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的是让法国人记住川菜。”
林跃说完。
转身走了。
何霜愣在原地。
眨了眨眼。
“我去。”
“这话说得,比我还横。”
到了登机口。
大家坐下休息。
赵青山从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书。
是本法语菜单书。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中文注音。
他嘴里念念有词。
“Poulet... 鸡...”
“Canard... 鸭...”
方子铭拿着手机。
正在查巴黎的餐厅地图。
“这附近好像有家三星。”
“就在咱们酒店不远。”
“到时候去尝尝?”
没人理他。
孙文杰拿着登机牌。
研究上面的餐食选项。
“这飞机上有法式餐和普通餐。”
“法式餐是鹅肝酱配前菜。”
“普通餐是牛肉面。”
“选哪个?”
“选鹅肝。”
周致远闭着眼睛。
头靠在椅背上,两手放在膝盖上。
像是在入定。
林跃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看着外面的停机坪。
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
巨大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有点闷。
他看着跑道尽头。
想起十年前。
第一次从巴黎回成都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坐在这个位置。
看着窗外的云。
心里是慌的。
不知道回去能干什么。
不知道能不能接过那个灶。
现在是出去。
心里不慌了。
只想赢。
“女士们,先生们……”
广播响了。
开始登机。
大家排着队上飞机。
林跃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
坐下来。
系好安全带。
何霜坐在他旁边。
一直在东张西望。
“你去过法国?”
何霜突然问。
“待过十年。”
林跃说。
“怪不得。”
何霜点点头。
“看你那股子冷劲儿,我就觉得你不像是在国内土生土长的。”
“那你回法国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林跃看着窗外的跑道。
飞机开始滑行。
速度越来越快。
推背感压过来。
机头抬起。
地面上的房子变成了火柴盒。
城市轮廓逐渐模糊。
最后变成了一片云海。
“以前是去学东西的。”
林跃说。
“现在是去比赛。”
“那不一样了。”
何霜看着窗外的云。
“嗯。”
林跃应了一声。
飞机平飞了。
空姐开始推着餐车发水。
林跃解开安全带。
伸手把头顶行李架里的保温桶拿了下来。
还是那个旧桶。
上面全是划痕。
放在小桌板上。
“又吃蛋?”
何霜看了一眼。
“嗯。”
林跃拧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
里面是五个卤得黑红的鸡蛋。
在蛋底下,压着一张纸。
纸被油浸透了,半透明。
林跃把纸抽出来。
展平。
上面是胖哥那笔歪歪扭扭的字。
铅笔写的,有点淡。
“跃仔,你在法国的时候我给你爸烧了十年灶。你现在去法国烧你自己的灶。烧完回来。”
林跃垂眸看着那行字。
没说话。
他把纸条折好。
塞进衬衫口袋里。
然后捏起一颗卤蛋。
剥皮。
蛋壳落在桌上的纸巾里。
那股子五香味在机舱里飘散开来。
“给我一个。”
何霜伸出手。
林跃把保温桶往她那边推了推。
“自己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