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
起落架砸在跑道上。
机身震了两下,往下一沉。
广播里传来法语的提示音,紧接着是英语。
飞机滑行。
速度慢下来。
头等舱里解开了安全带扣的声音“啪啪”响成一排。
大家都站起来拿行李。
舱门打开。
巴黎的空气有点潮。
戴高乐机场的顶很高,人也不少。
推着行李车往外走。
过了海关。
出口处人挤人。
但这会儿谁也没顾上看路人。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牌子。
举得很高,上面写着英文和法文。
“第十届世界厨艺大赛·参赛选手接站”。
下面还画着大赛的Logo——一把叉子和一把勺子交叉。
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站在牌子下面。
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个对名字。
“China Team?”
一个红马甲凑过来。
看着这帮人推着大箱子,背着长条包。
“是。”
老周点头。
“这边走。”
接站的大巴车停在门外。
车身喷着大赛的广告。
六个人提着箱子上车。
林跃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何霜跟着坐在他旁边。
车开了。
出了机场,上了高速。
两边的树往后退。
路牌上的字全是法文。
何霜看着窗外。
“这路你认得?”
她问林跃。
“认得。”
林跃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在这里住了十年。”
“那这回回来,感觉是不是跟回家似的?”
何霜趴在窗玻璃上。
“我看你挺淡定的。”
“以前住的地方已经不住人了。”
林跃看着前面一辆黄色的法国车。
“现在是来住选手村。”
“那是工作的地方。”
“不是家。”
何霜愣了一下。
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行。”
她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调。
“够绝的。”
车子拐了个弯。
进了市区。
路边的建筑都挺老,石头砌的。
林跃没怎么看风景。
他盯着那些路牌。
脑子里在想别的。
半小时后。
车停在了一个大门口。
门口挂着横幅。
“选手村”。
这地方其实是个会展中心改的。
里面很大。
一栋灰白色的建筑。
门口铺着红地毯。
下了车。
推着箱子进大厅。
里面更热闹。
像是个菜市场,但是安静点。
到处都是人。
各种颜色的厨师服晃来晃去。
法国队是白色的领子,意大利队是蓝色的,日本队是黑色的。
还有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大概是南美那边的。
大厅里飘着各种味道。
香水味,烟味,还有股不知道哪儿来的奶酪味。
大家都在办入住。
林跃站在大厅中间。
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看见了。
就在大柱子旁边。
Camille。
穿着法国队的制服。
头发扎在脑后,显得很干练。
她正跟几个高个子法国男人说话。
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转了一下头。
眼神穿过大半个大厅。
跟林跃对上了。
没打招呼。
也没笑。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
然后把手里的文件夹换了个手。
举了一下。
幅度不大。
林跃站在原地。
也没动。
只是把手里的拉杆箱把手握紧了点。
他也举了一下手。
然后就收回来了。
Camille转过头继续说话。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是那个女的吧?”
何霜凑过来。
“刚才录像里那个。”
“嗯。”
林跃说。
“看着挺不好惹。”
“不好惹才正常。”
林跃拉着箱子往前走。
“去办房卡。”
分房间。
两个人一间。
林跃跟方子铭一间。
304房。
房间不大。
两张单人床。
中间有个床头柜。
墙上贴着大赛的日程表。
方子铭把箱子往床底下一推。
“哎,林跃。”
“你说这比赛场地啥样?”
“不知道。”
林跃把背包放下。
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窗外是个花园。
花园里插着一排旗子。
风一吹。
哗啦啦地响。
最左边那面是五星红旗。
旁边跟着其他国家的旗子。
林跃看着那面红旗。
看了几秒钟。
“几点了?”
他问。
“晚上八点。”
方子铭看了眼手机。
“北京时间凌晨三点。”
“走吧。”
林跃转身。
“去厨房。”
“老周叫开会。”
公共厨房在二楼。
很大。
不锈钢的台面,亮得晃眼。
六个人到的时候。
老周已经站在那儿了。
手里还是捏着那个保温杯。
没泡茶,就是白开水。
大家都围过去。
没人说话。
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这儿,气氛更紧了。
“都到齐了。”
老周把保温杯放在台面上。
“这就是接下来一个月要待的地方。”
“地方够大,设备也够好。”
“能不能用好,看你们自己。”
他扫了一圈六个人的脸。
“明天开始适应场地。”
“看看烤箱,看看灶台。”
“别到时候火都点不着。”
“三天后抽签。”
“一周后比赛开始。”
老周顿了顿。
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这段时间,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你们不是来展示中国菜的。”
“也不是来演给老外看的。”
“你们是来做中国菜的。”
“懂不懂?”
“展示是给别人看的。”
“做是给自己做的。”
“只要把菜做出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跃站在最后面。
点了点头。
“行了。”
老周拿起保温杯。
“回去倒时差。”
“明天早上六点,这里集合。”
“散了。”
老周转身走了。
那个保温杯在他手里晃荡。
林跃看着老周的背影。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操作台。
台面上放着一把擦得锃亮的汤勺。
他走过去。
拿起来。
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
“这勺子有点轻。”
他说。
“顺手吗?”
方子铭问。
“凑合。”
林跃把勺子放回去。
敲在台面上。
“叮”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