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停在门口。
司机没熄火，发动机“突突”地响着。
车门打开。
六个人背着包下了车。
眼前是个巨大的体育馆。
从外面看着不起眼，灰扑扑的水泥墙。
一进去，豁然开朗。
顶棚挑得很高，挂着几十盏大射灯。
还没全开，只亮了一半。
光柱打在下面。
五十个操作台。
像阅兵一样排成五排，每排十个。
全是顶级的商用设备。
不锈钢的面板擦得锃亮，甚至有点刺眼。
每个操作台都配着独立的灶台、平扒炉、万能蒸烤箱，还有个小冷柜。
头顶上吊着几块巨大的LED屏。
黑着屏，像几块巨大的黑板。
四周是阶梯式的观众席。
两千个座位。
红蓝相间的塑料椅子。
现在空荡荡的，但能想象到时候坐满人的那种压迫感。
“我去。”
何霜抬头看了一圈。
“这阵仗，比咱们集训中心大多了。”
“别看景。”
老周走在最前面。
“找台子。”
“林跃，17号。”
“何霜，18号。”
“赵青山，19号。”
“就在中间偏左这一块。”
大家分头找过去。
林跃走到17号台。
把包放下。
伸手摸了摸不锈钢台面。
有点凉。
很滑。
他先看灶台。
旋钮拧到最大。
“呼——”
火苗窜上来。
蓝色的火芯，外面包着一层淡黄的火。
声音挺大。
他关火。
又打开烤箱。
门有点沉。
里面那是多层烤架。
加热管是新的，还没用过。
他又开了下冷柜。
制冷效果很快。
压缩机嗡嗡响了两声就停了。
温度没问题。
何霜在隔壁18号台那边正蹲着看火。
“哎，林跃。”
她喊了一声。
“这灶台的火有点偏。”
林跃踱步过去。
看了看。
火焰确实往外飘，火苗中心不在锅底正中间。
“偏左。”
何霜说。
“我刚才试着烧了壶水，左边的水先开，右边还是温的。”
林跃回到自己这边的17号。
点火。
看了一会儿。
“我这是偏右。”
他说。
“这批灶台刚装好，风门和进气阀都没调过。”
“每个都有偏差。”
“比赛前得调好。”
他弯下腰。
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工具。
那是个多功能的小扳手，跟瑞士军刀差不多大。
卡在灶头的进气阀上。
“咔哒，咔哒。”
往回拧了半圈。
火苗缩了一下，又猛地窜起来。
这次正了。
火苗直直地往上喷。
聚在中间。
“调好了？”
何霜探过头来。
“嗯。”
林跃把工具收起来。
“你那个找场馆的人要，让他们来调。”
“或者自己动手。”
“我去，还带这玩意儿呢。”
何霜咋舌。
“我只有个手机。”
“手机也能干点别的。”
林跃说。
场地里的人慢慢多起来了。
其他国家的选手也来了。
都不怎么说话。
每个人进去之后直奔自己的台子。
日本队那边的几个人。
手里拿着卷尺。
趴在地上量案板的高度。
量完又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好像差一毫米这菜就做不成似的。
韩国队那边更绝。
一个人拿着温度计，一个人拿着秒表。
在测烤箱的温度曲线。
每隔一分钟看一次，记一次数据。
法国队。
几个人围着排烟管。
在那儿拧螺丝。
调整吸烟口的角度。
风吹起他们的衣角。
大家都像是在修飞机。
每个人都带着工具。
都在做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调整。
老周没下去。
他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两条腿搭在前面的椅背上。
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
眼睛盯着下面。
六个人都在忙。
方子铭在试锅的热度。
赵青山在摸冰箱的密封条。
孙文杰和周致远在那儿研究摆盘台的位置。
只有林跃。
调完火之后，站那儿不动了。
他从菜篮子里拿了一根胡萝卜。
没去皮。
直接放在案板上。
手起刀落。
“笃笃笃。”
声音很脆。
切得很细。
每一根胡萝卜丝都一样粗细。
他在试刀刃和案板的配合度。
案板是不是硬了？
刀是不是快了？
声音最诚实。
切完。
他没把胡萝卜丝扔了。
找了个小盒子装起来。
放在台子角上。
“那是干啥？”
何霜在旁边看见了。
“这也能吃？”
“能。”
林跃把刀擦干净，收进刀鞘。
“不浪费。”
适应训练持续了两个小时。
没人做菜。
都在摸设备。
就像是要跟这些铁疙瘩混熟一样。
时间到了。
广播里响起了铃声。
“收队。”
老周在观众席上喊了一声。
六个人收拾东西。
也没多废话。
刚才那种紧张劲儿还在。
出了体育馆。
又是那辆大巴。
大家坐上去。
气氛比来的时候沉了一些。
车动了。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何霜坐在林跃旁边。
一直没说话。
她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那是刚才拍下来的灶台数据。
“哎。”
她突然把手机收起来。
“你刚才说，那个灶台的火有偏差？”
“嗯。”
林跃看着窗外。
“你说要往锅边靠一点。”
“对。”
林跃转过头。
“这个场地的灶台跟我们集训中心的不一样。”
“火力集中区偏外圈。”
“也就是锅帮的位置。”
“集训中心的火是聚在锅底的。”
“这儿的火是在锅腰上烧。”
“炒菜的时候，要往锅边靠一点。”
“利用外圈火把油温逼上去。”
“不然菜发不起来。”
何霜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刚才光顾着看火苗偏没偏了。
根本没看出火力集中区的问题。
林跃从兜里掏出那个扳手。
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炒了一颗蛋试出来的。”
“啥时候？”
何霜瞪大了眼睛。
“咱们就呆了两个小时。”
“我也没看见你拿蛋啊。”
“你在调火焰的时候。”
林跃说。
“我顺手拿了一颗备料区的鸡蛋。”
“滑了一下。”
“看蛋白凝固的速度就知道火在哪儿了。”
何霜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憋出一句。
“我去。”
“那颗蛋呢？”
“吃了。”
林跃说。
“没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