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手村的大厅今晚被清空了。
中间摆了一圈椅子。
所有参赛国家的代表团都坐在那儿。
六十四个国家。
一百多号人。
空气里有股发胶味,还有那种因为紧张而特有的汗味。
大厅正中间挂着个大屏幕。
黑底白字。
主持人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讲法语,又讲英语。
语速很快。
“规则很简单。”
他说。
“六十四个国家,分十六个组。”
“每组四支队伍。”
“小组第一,晋级十六强。”
“其他的,打包回家。”
大屏幕闪了一下。
开始滚动的动画。
气氛有点紧。
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盯着屏幕。
“A组。”
屏幕跳出来。
France(法国)。
Spain(西班牙)。
India(印度)。
Peru(秘鲁)。
法国队在左边。
Camille坐在那里。
穿着正装,没穿厨师服。
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没什么表情。
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敲了两下。
大屏幕继续跳。
B组。
Japan(日本)。
Germany(德国)。
Brazil(巴西)。
Thailand(泰国)。
“C组。”
主持人声音大了一点。
屏幕上的字停住了。
China(中国)。
Argentina(阿根廷)。
Italy(意大利)。
Malaysia(马来西亚)。
何霜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我去。”
她小声说了一句。
“撞大运了。”
老周坐在六个人后面。
没说话。
只是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一点。
大家都往其他国家的代表团看。
意大利队那边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头发全白了。
穿得一身黑,连里面的衬衫都是黑的。
脸上没什么肉,绷得很紧。
那是上届的季军。
Argentina(阿根廷)队。
是个年轻女人。
马尾辫扎得高高的。
穿着皮夹克,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脚一晃一晃的。
看着挺松弛。
Malaysia(马来西亚)队。
是个看着挺瘦的男人。
穿着那种有点像长袍的传统厨师服。
看着比实际年龄小。
“A组确定了。”
林跃看着大屏幕。
他又往左看了一眼。
A组那里。
Camille正好转过头。
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没躲。
她点了一下头。
很轻。
林跃也点了一下头。
那就意味着小组赛碰不上。
除非……
抽签仪式很快。
十分钟就搞完了。
主持人说了句“Bon chance”(祝好运),就下了台。
人群散开。
嗡嗡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老周站起来。
“走。”
“回那边说。”
六个人跟着老周走到大厅角落。
没人坐。
都站着。
何霜忍不住了。
“意大利队强吗?”
她问。
“上一届季军。”
林跃说。
“那个白头发的老头是主厨。”
“我去。”
何霜咂了下嘴。
“那咱们是不是得拼了老命?”
“那倒未必。”
林跃靠在柱子上。
“你在法国工作的时候,接触过意大利的厨师吗?”
何霜又问。
“接触过。”
林跃说。
“他们的菜讲究食材本味。”
“跟我们这次学的方向有点像。”
“不做多余的花样。”
“就是吃那个食材本身。”
“那要是比花样呢?”
周致远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就比不过他们。”
老周开口了。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还没熄灭的分组表。
“别想那么多没用的。”
“小组赛三场。”
“顺序出来了。”
“第一个对手,马来西亚。”
“第二个,阿根廷。”
“第三个,意大利。”
老周看了看六个人。
“你们看到这个顺序了吗?”
“看到了。”
何霜说。
“从弱到强。”
“对。”
老周点点头。
“这是一个递进的过程。”
“如果你们在第一场就没发挥好。”
“心态崩了。”
“后面两个更难打。”
“尤其是最后那个意大利。”
“那是块硬骨头。”
“先把软的嚼了。”
“再去啃硬的。”
“明白?”
“明白了。”
大家点头。
林跃沉默。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三个国家的菜系。
马来西亚重香料。
阿根廷重肉烤。
意大利重本味。
都不一样。
“行了。”
老周摆摆手。
“回去休息。”
“今晚别想太多。”
“明天还要训练。”
大家转身往电梯口走。
大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灯光稍微暗了一点。
林跃走得不快。
他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
系鞋带。
前面有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很轻。
有人走过来。
没绕开。
直接停在他面前。
林跃抬起头。
Camille。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看着林跃。
“C组?”
她问。
法语。
发音很标准。
林跃站起来。
“在C组。”
他说。
中文。
Camille挑了一下眉毛。
“你的法语退步了。”
她改用中文说。
发音还有点生硬,但词是对的。
“你的中文进步了。”
林跃说。
Camille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
是那种有点得意的笑。
“小组赛见不到。”
她说。
“八强可能。”
“如果你们能出线的话。”
“嗯。”
林跃说。
“看吧。”
Camille没再说话。
她把文件夹往怀里紧了紧。
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跃站在原地。
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挂钟。
八点整。
他转身往房间走。
手插进兜里。
摸到了那张胖哥写的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