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组最后一场。
现场气氛比前两天紧了不少。
看台上人多了一倍。
大部分是冲着意大利队来的。
他们这帮人一进场,那阵仗就不一样。
那是上届的季军。
主角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一身笔挺的黑色厨师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乱。
他走得不快。
后面跟着四个助手,也是黑衣,每个人手里都提着装备箱。
全场都有掌声。
还有人吹口哨。
意大利队在他们的操作台停下。
箱子里拿出来的东西也很讲究。
一大桶特级初榨橄榄油,几块巨大的帕玛森奶酪,还有几个装着黑松露的小盒子。
摆在那儿。
光是看着,就能闻到那股子金钱的味道。
那个白头发主厨——也就是意大利队的主厨,路过中国队这边。
他没停步。
只是眼神扫了一下。
林跃正把那罐郫县豆瓣酱拿出来。
红褐色的酱,封口刚撕开。
主厨的脚步骤然慢了半拍。
视线在那罐豆瓣酱上停了一秒。
嘴角稍微动了一下。
有点冷。
然后他走了过去。
回到自己的台子前。
开始煮面。
“那老头看着挺不好惹啊。”
方子铭在后面切配,小声嘀咕了一句。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名厨。”
何霜说。
“眼神都带着刀子。”
林跃没理会。
他把水烧开。
抓了一把意大利面扔进去。
不是细面,是那种宽管面。
通心粉的变种。
耐煮,挂汁。
“你要干嘛?”
何霜切完蒜,回头一看林跃的锅。
“你在意面里加豆瓣酱?”
“嗯。”
林跃捞起一筷子面。
抖了两下水。
“意大利人的面用番茄做底。”
“我用豆瓣酱做底。”
“都是发酵的东西。”
“通的。”
“可是……”
何霜看着那红油。
“那可是豆瓣酱啊。”
“加了一点点花椒粉。”
林跃把面倒进炒锅。
“意大利面不怕麻。”
“它也没那个味觉去怕。”
锅里火大。
蒜末爆香。
豆瓣酱下锅。
“滋啦”一声。
红油瞬间就出来了。
那种那种复合的辣味,还有发酵过的陈香。
冲得人脑仁疼。
林跃加了一勺煮面水。
把酱化开。
然后把面倒回去。
快手翻拌。
每一根宽管面都裹满了红褐色的酱汁。
最后撒了一把煎得焦脆的培根碎。
还有一大勺帕玛森干酪粉。
出锅。
装盘。
最后。
林跃手指捏了一点点花椒粉。
在盘子上方轻轻捻了捻。
细粉落下。
像一层薄薄的雪。
“这叫什么?”
何霜问。
“豆瓣酱意面。”
林跃把盘子端起来。
“走。”
上菜。
意大利主厨也端着菜过来了。
他的那盘是黑松露奶油意面。
看着很高级。
金黄色的酱汁,上面铺着薄如蝉翼的黑松露片。
他走到评委席前。
先放下自己的菜。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林跃手里的盘子。
林跃正好把盘子放下。
红得发亮。
还有点麻味飘过去。
意大利主厨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
是一种看到怪物时的错愕。
他用法语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
但挺清楚。
翻译愣了一下。
没翻。
林跃听懂了。
大概意思是:
“你用豆瓣酱做我的面?”
林跃沉默。
他退后一步。
站在台子边上。
手垂在两边。
评委开始吃。
先吃的是意大利队的。
那是对经典的致敬。
点头,微笑,低声交谈。
然后叉子伸向了中国队的盘子。
红褐色的宽管面送进嘴里。
第一个评委嚼了两下。
动作停住了。
第二个评委咽下去了。
张嘴想说话,又闭上了。
第三个评委看了看盘子底下的那点红油。
“这道菜……”
他放下叉子。
“不是意大利面。”
全场安静。
“它是四川面。”
评委指了指那个盘子。
“只是用了意大利的形状。”
“但它很好吃。”
旁边那个法国评委点了点头。
“那种豆瓣酱的咸鲜,加上培根的烟熏,最后还有一点点花椒的麻。”
“这很疯狂。”
“但它让我记住了这个味道。”
他抬头看着林跃。
“而不是它的国籍。”
等待分数的时间很漫长。
大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两组的分咬得很紧。
最后停住。
中国队:95.0。
意大利队:94.0。
一分之差。
但这就有区别了。
95.0,小组第一。
直接晋级16强。
94.0,小组第二。
得去待定区,还得再打一场附加赛。
现场一片哗然。
中国队这边的人没敢大声喊。
只是在那儿握拳头。
老周在场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
长出了一口气。
比赛结束。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意大利主厨在那边指导助手撤台。
他没怎么说话。
只是把那块没用完的黑松露收好。
收拾完。
他拎着箱子往外走。
路过中国队操作台的时候。
林跃正在擦那把旧刀。
意大利主厨停下了。
他看着林跃。
用法语说:
“你的豆瓣酱面。”
“我会记住的。”
林跃把刀收进刀包。
拉上拉链。
抬起头。
“你的黑松露意面。”
林跃用中文说。
“我也会记住的。”
意大利主厨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稍微往上扬了扬。
点了点头。
走了。
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
林跃拎起刀包。
“走吧。”
他说。
“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