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赛打完了。
大屏幕上滚动着晋级的名单。
16强。
这次不用抽那种大箱子。
直接电脑抽签。
屏幕上的名字闪得快。
大家都仰着脖子看。
大厅里比比赛的时候还静。
只有那点机械的键盘敲击声。
“16进8，第一场。”
屏幕停了一下。
日本队 vs 巴西队。
有人叹了口气。
日本队那帮人还是面无表情，巴西队那边的几个人互相拍了一下背。
“第二场。”
屏幕再跳。
中国队。
字停住了。
紧接着跳出三个字。
韩国队。
下面接着是法国队对澳大利亚，意大利队对墨西哥。
“我去。”
何霜骂了一句。
“怎么又是邻居。”
林跃看着那行字。
没动。
“韩国队。”
他说。
“也是块硬骨头。”
老周站在后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没说话。
抽签结束。
大家往回走。
走廊里人很多。
各国的队伍都在讨论对手。
“韩国队强吗？”
何霜问林跃。
“强。”
林跃回答得很干脆。
“咱们是做菜的，他们是玩化学的。”
“他们的发酵技术太厉害了。”
“泡菜、大酱、虾酱、鱼露。”
“凡是能发酵的东西，他们都能给你整出花儿来。”
何霜皱了皱眉。
“那咱们怎么打？”
“跟他们比发酵？”
“那不成了跟拿扫把的去比挥大刀了吗？”
“不跟他们打发酵。”
林跃摇摇头。
“打温度。”
“打温度？”
“对。”
林跃伸手比划了一下。
“他们的东西是时间的产物。”
“靠的是细菌，是时间。”
“我们的东西，靠的是火候，是当下的那一瞬间。”
“热气腾腾的那个劲儿，他们比不了。”
回到房间。
林跃没睡。
他打开平板电脑。
调出韩国队小组赛的录像。
那是他们最后一场对印度的比赛。
韩国队做了一道汤。
“发酵海鲜汤”。
镜头给得很近。
那个韩国主厨先在锅里放了一勺虾酱。
又倒了一杯鱼露。
然后是一大勺泡菜汁。
最后是一坨大酱。
四种发酵的东西。
全倒进一个锅里。
煮开了。
那汤看着红通通的，冒着泡。
林跃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然后关掉了。
“太复杂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复杂到分不清每种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就像一锅大杂烩。”
“乱。”
晚上十点。
公共厨房里还是有人。
林跃也去了。
他不想在脑子里想。
想不如做。
他从冷柜里拿了一条海鲈鱼。
不大，一斤多一点。
处理干净。
在背上划了两刀。
也没腌制。
直接放盘子里。
切了几片姜，几段葱。
塞在鱼肚子底下。
大火。
蒸。
七分钟。
关火。
虚蒸两分钟。
拿出来。
把葱姜捡出去。
倒掉盘子里那点腥水。
这一步很关键。
倒不干净，鱼就腥了。
何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个苹果。
在那儿啃。
“你干嘛呢？”
她凑过来看。
“清蒸鱼？”
“嗯。”
林跃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之前剩下的泡菜汁。
他没放酱油。
也没放蒸鱼豉油。
就淋了一勺泡菜汁在鱼身上。
然后烧了一勺热油。
切了一把葱花撒上去。
“滋啦——”
油泼在葱和泡菜汁上。
那个味儿一下就窜出来了。
不是那种很冲的酸。
而是很鲜的酸。
带着一点发酵的香气。
“你要用这个打韩国队？”
何霜愣了。
“用清蒸鱼打他们的发酵汤？”
“对。”
林跃把鱼端起来。
尝了一口。
鱼肉很嫩。
一抿就化。
泡菜汁的酸味刚好把鱼的腥气压下去，同时把鲜味提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调料味。
干干净净。
“他们的汤是叠起来的。”
林跃放下筷子。
“一层压一层，谁也分不清谁。”
“我的鱼是站着的。”
“它就是它自己。”
“泡菜只是给了它一个方向，没盖住它。”
“清蒸鱼不跟发酵比层次。”
“比的是谁更干净。”
何霜看着那条鱼。
红亮的汤底。
白嫩的鱼肉。
“站着……”
她嚼着这两个字。
“有点意思。”
林跃把盘子收拾了。
洗干净手。
擦干。
拿着刀包往外走。
回房间。
刚到门口。
老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穿着拖鞋，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
看来也没睡。
“你看了韩国队的录像？”
老周问。
“看了。”
林跃点点头。
“他们的汤底用了四种发酵物。”
“虾酱、鱼露、泡菜汁、大酱。”
“全在一个锅里煮。”
老周停下脚步。
看着林跃。
“你想到办法了？”
“清蒸鱼。”
林跃说。
“不叠。”
“站着。”
老周没说话。
他看着林跃手里的刀包。
看了好几秒。
“你爸做清蒸鱼的时候也是这样。”
老周说。
“不叠。”
“他说菜就像人，得立得住。”
“要是把什么都往身上堆，那就找不着自己了。”
林跃的手指紧了紧刀包的带子。
“嗯。”
他说。
“他也教过我这个。”
老周笑了笑。
“行。”
“那你早点睡。”
“明天别起晚了。”
老周端着保温杯走了。
拖鞋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音。
林跃站在门口。
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掏出房卡。
“滴”的一声。
门开了。
他进去。
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