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强赛一开场,规矩就变了。
主持人没直接宣布主题,而是指了指舞台中央。
那边停着一辆不锈钢餐车。
上面盖着银色的金属罩子。
“本轮规则——神秘箱。”
主持人拿着话筒。
“主食材将在比赛开始时公布。”
台下有点吵。
大家都在猜。
有人猜是松露,有人猜是和牛。
对于进到8强的选手来说,单纯比刀工或者比火候已经分不出高低了。
这种憋着一手的规则,才是最要命的。
“开箱。”
主持人一挥手。
两个礼仪小姐走过去。
把罩子掀开。
里面没有乱七八糟的蔬菜。
只有一样东西。
整整齐齐码在冰块上的。
鹅肝。
一大片,一大片。
那种乳白色的,纹理细腻的顶级鹅肝。
全场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嘶——”
何霜站在操作台后面。
眼睛直了。
“鹅肝?”
她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玩这么大?”
这玩意儿是法国的国宝。
对于西餐厨师来说,这是主场作战。
但对于中餐厨师来说,这就是个坑。
鹅肝这东西,娇气。
火大一分就化水,火小一分就腥膻。
而且油脂含量极高。
吃一口顶半碗油。
方子铭在旁边的操作台已经开始擦汗了。
他是做粤菜的。
讲究清鲜。
鹅肝这种重油食材,平时练得少。
“完了完了。”
方子铭手里的勺子都在抖。
“这玩意儿怎么弄?煎肯定不行,太腻。做酱?那时间来不及。”
林跃站在那儿。
脸上没表情。
他看着面前那一大块冰镇的鹅肝。
没动。
等到比赛开始的钟声一响。
大家疯了似的去抢辅助食材。
柠檬、红酒、面包、无花果。
这些都是配鹅肝的标准件。
林跃没去挤。
他先把那块鹅肝拿到案板上。
沉。
真的很沉。
全是油。
他拿出一把小刀。
在鹅肝的边缘切了一小条。
放进嘴里。
生吃。
口感像冰淇淋。
还没嚼就化了。
满嘴都是油脂的香气。
甜的。
还有一点点那种内脏特有的腥味。
“太肥了。”
林跃吐出那个小字。
如果不把这股子油气压下去,评委吃两口就会腻住。
根本吃不完。
他转头去翻自己的食材箱。
何霜在旁边正切着无花果。
“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
“煎一下配面包?”
“太慢。”
林跃从箱子最底下摸出一个红色的包装袋。
巴掌大。
上面印着“牛油火锅底料”。
是成都带过来的。
小块装的。
何霜看见了。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疯了?”
她压低声音喊。
“拿火锅底料炒鹅肝?”
“这可是鹅肝啊。”
“鹅肝怎么了?”
林跃把包装袋撕开。
“它也是肉。”
“也是油。”
“油见油,就不怕。”
“而且这火锅底料够重。”
“只有重口味,才能救得了这么肥的东西。”
林跃开始切鹅肝。
他不切大片。
把那一大块鹅肝切成了一厘米见方的小丁。
每一块都大小一样。
“啪、啪、啪。”
刀落在案板上。
节奏很快。
旁边几个做法餐的选手都在用低温慢煮机。
小心翼翼地控制温度。
生怕把鹅肝煮老了。
林跃这边。
起锅。
烧油。
油温六成。
他把那一小包火锅底料扔进去。
“滋啦——”
红油瞬间炸开。
花椒和辣椒的味道冲天而起。
那种霸道的麻辣味,瞬间盖过了隔壁那边的无花果香。
林跃把鹅肝丁倒进去。
快速滑散。
鹅肝遇到热油。
边缘开始变色。
那种油脂的香味被激发出来。
但马上就被火锅底料的麻辣给裹住了。
紧接着。
一大碗冷米饭被倒进锅里。
这是昨天特意煮好放冰箱凉透的饭。
粒粒分明。
大火猛攻。
锅铲翻飞。
米饭在锅里跳舞。
每一粒米都裹上了红油。
每一粒米都沾上了鹅肝的香气。
最后。
林跃抓了一把泡菜碎。
扔进去。
翻炒两下。
关火。
出锅。
装盘。
就是一个白瓷碗。
红亮油润的炒饭。
鹅肝丁藏在米饭里,若隐若现。
上面撒了几粒葱花。
何霜看着这碗饭。
又看了看旁边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焦糖鹅肝。
“你这算鹅肝吗?”
她问。
“这明明就是炒饭。”
“算。”
林跃把碗端起来。
“只要它好吃。”
“它就是鹅肝。”
上菜了。
评委席上摆满了盘。
有的盘子里是粉红色的鹅肝慕斯,上面点缀着金箔。
有的盘子里是煎得金黄的鹅肝排,底下铺着红酒酱汁。
林跃这一碗。
像个异类。
混在一堆法国菜里。
土得掉渣。
那个法国主评皱着眉头。
看着面前这碗红彤彤的炒饭。
“这……”
他没说话。
拿勺子舀了一勺。
送进嘴里。
第一口。
是火锅底料的麻辣。
很刺激。
紧接着。
鹅肝在舌尖化开。
那种细腻的油脂感,把麻辣的尖锐给圆润了。
泡菜的酸味这时候跳出来。
把油腻感给解了。
米饭颗粒分明,嚼起来有劲。
那位法国主评没停。
一勺接着一勺。
旁边的意大利评委看了他一眼。
有点惊讶。
这老头平时吃东西最矜持。
每样菜最多吃两口。
这会儿。
那个盘子空了。
真的空了。
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法国主评放下勺子。
拿餐巾擦了擦嘴。
“这是最不像鹅肝的鹅肝菜。”
他说。
“但我把整盘吃完了。”
全场安静。
“火锅底料和鹅肝的油脂。”
他看着林跃。
“这个搭配,我没想到过。”
“它是粗鲁的。”
“但它是对的。”
“麻、辣、酸、香,还有鹅肝的甜。”
“所有东西都在嘴里打架。”
“最后又和好了。”
大屏幕上的分数跳出来了。
这是最后一组评分。
全场最高分。
95.5。
超过了之前做慕斯的那位。
何霜在后台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去!”
“还真让他蒙对了!”
林跃站在操作台前。
看着那个空碗。
他拿起抹布。
把嘴角的油渍擦了擦。
“不是蒙。”
他小声说了一句。
“是解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