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有点冷。
长椅是木头的。
坐久了屁股底下有点凉。
林跃坐在那儿。
没看来往的人。
眼睛盯着面前的一丛灌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屏幕光有点刺眼。
是胖哥发来的微信。
“决赛了?”
“你爸在看。”
林跃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回了一个字:
“嗯。”
那边回得挺快。
“紧张吗?”
林跃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打“不紧张”。
打了三个字。
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
“不。”
把手机揣回兜里。
口袋里还是空的。
那种感觉很实在。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了。
脚步声很轻。
但林跃听出来了。
是何霜。
她没穿队服。
套了件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手里拎着两罐可乐。
“哎。”
何霜走过来。
一屁股坐在长椅另一头。
“躲这儿清净呢?”
“里面吵死了。”
她把一罐可乐递给林跃。
“给。”
“冰的。”
林跃接过来。
“谢了。”
拉开拉环。
“咔哒”一声。
气泡涌上来。
“明天决赛。”
何霜喝了一大口。
“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想什么呢?”
“想明天做什么菜。”
林跃说。
“这还用想?”
何霜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早就定好了吗?”
“碎豆腐啊。”
“那是大家都以为的。”
林跃看着手里的易拉罐。
“我想好了。”
“做回锅肉。”
何霜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回锅肉?”
她咳嗽了两声。
“你疯了吧?”
“小组赛你不是做过吗?”
“那是鸭胸回锅肉。”
林跃说。
“那是为了适应。”
“明天不一样。”
“他们见过鸭胸回锅肉。”
“没见过猪肉回锅肉。”
“这区别大吗?”
何霜皱着眉。
“不都是回锅肉吗?”
“反正都是豆瓣酱,都是蒜苗。”
“大。”
林跃说。
“鸭胸是鸭胸。”
“猪肉是猪肉。”
“那是两回事。”
何霜沉默了一会儿。
她捏着可乐罐子。
手指头把铝皮捏得咯吱响。
“那你用什么肉?”
“猪肉。”
林跃回答得很干脆。
“我让老周帮我从亚洲超市买了五花肉。”
“法国这边的猪肉我也看过了。”
“虽然跟成都的不一样。”
“没那么多肥膘,也没那么香。”
“但我让它们一样。”
“怎么让?”
“靠火候,靠刀工。”
“把它的脂香味逼出来。”
何霜看着林跃的侧脸。
灯光打在他脸上。
半明半暗的。
“那你明天做的。”
何霜说。
“不是鸭胸回锅肉了。”
“是你爸的回锅肉。”
林跃喝了一口可乐。
甜味在嘴里散开。
压住了喉咙里的一点干涩。
“是我爸教我的回锅肉。”
他说。
“明天做给全世界看。”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正宗的。”
何霜没再说话。
她把手里剩下的可乐喝完。
站起身。
“行吧。”
“大厨说了算。”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给你切配就是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
突然又停下了。
回头看过来。
“那你的碎豆腐呢?”
林跃手还在玩弄那个拉环。
“留着。”
他说。
“以后再做。”
“不浪费。”
何霜笑了。
“行。”
“留着。”
“那就走吧。”
“回去了。”
“明天还得早起。”
林跃点点头。
站起来。
把空可乐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当啷”一声。
回到房间。
老周和方子铭都睡了。
呼噜声此起彼伏。
林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把那个一直背在身上的刀包拿出来。
放在桌子上。
拉链拉开。
里面躺着那把旧菜刀。
刀柄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
露出了里面的木头。
那是柚木的。
上面有一个个浅浅的坑。
那是手指常年握着磨出来的指痕。
也是他爸留下的。
林跃把刀拿起来。
握在手里。
那种沉甸甸的感觉顺着掌心传上来。
大小正合适。
就像这刀是长在他手上一样。
他伸出大拇指。
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
没刮皮。
就试那个锋利度。
那种细微的震感传到指尖。
很踏实。
在巴黎的灯光下。
那把刀的刃口反射出细长的一条光。
不刺眼。
但是很亮。
林跃把刀放在枕边。
没放回刀包里。
他关了灯。
房间黑了。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照亮了枕边那把刀的一个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