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现场的热气,隔着十米都能感觉到。
人挤人。
看台上全是脑袋。
64个国家的旗帜围了一圈,顺着穹顶垂下来。
风一吹,那旗子呼啦啦地响,像是在互相拍脸。
主舞台中间就留了两块地儿。
左边是中国队,右边是法国队。
两座操作台面对面,中间隔着个过道。
这种架势,不像是在做菜,像是要打架。
中国队这六个人列队入场。
林跃走在最前面。
他没往两边看。
但这耳朵,不由自主地就竖起来了。
观众席上虽然大部分是法国人,喊着“Allez”。
但在那一片蓝白红里,能看见不少中国面孔。
留学生,在法华人,还有举着五星红旗的。
有人喊了一句:“中国队加油!”
声音不算大,但特脆。
林跃听着心里有点热。
方子铭走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的,这阵仗。”
“手心全是汗。”
“别出汗。”
林跃头也没回。
“汗流进菜里就咸了。”
走到操作台前。
法国队已经站好了。
Camille站在正中间。
今天她没穿那个立领的制服。
换了一身纯白的厨师服。
连个褶子都没有。
她正在整理袖口。
看到林跃走过来。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脑袋点了一点。
很轻,很快。
没笑,也没挑衅。
就是个意思:到了。
林跃也点了一下头。
同样轻,同样快。
然后两人转身。
面向各自的案板。
比赛还没开始。
但这股子暗劲儿已经顶上了。
林跃把那个帆布袋解开。
从里面拿出一块肉。
五花肉。
这是老周昨天跑了大半个巴黎才买到的。
皮厚,肥白,瘦肉红得正。
这肉要是放在成都的菜市场里,也就是个中上。
但在巴黎,这就是宝贝。
他把肉放在案板正中间。
旁边。
那把旧菜刀已经摆好了。
刀柄上的柚木被盘得发亮,指痕清清楚楚。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像个等着吃肉的老伙计。
对面法国队的操作台上。
那是另一番景象。
Camille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整块鹅肝,看着比上次那个还大。
一盒子黑松露,黑乎乎的,带着股土腥味和香气。
几块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鸭胸。
最边上。
还有一个小碟子。
里面盛着一勺颜色不明的酱汁。
看着有点像褐色的慕斯,又有点像酱油膏。
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那是她的秘密武器。
可能就是那天在训练区给林跃尝过的那个鱼露味儿。
也可能不是。
何霜在旁边切配料。
她刚才看见那个碟子了。
“那是什么玩意儿?”
她低声问。
“不知道。”
林跃说。
“别管她。”
“管好咱们自己的。”
“咱们的是肉。”
“咱们的是火。”
老周站在中国队操作台的后方。
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装。
虽然是旧西装,但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要是放在以前,这时候他早喊起来了。
“火大点!”
“盐少放!”
“林跃你手别抖!”
但今天。
老周就像个桩子一样戳在那儿。
手背在身后。
嘴闭得紧紧的。
一句话不说。
他看着林跃的背影。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也是他看着磨练出来的厨师。
该说的,早就在那无数个切配、颠勺的日夜里说完了。
现在再说,就是废话。
林跃转身。
拿起那把旧菜刀。
在开火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
就一眼。
老周看着他的眼睛。
下巴点了一下。
很稳。
那意思很明白:
去吧。
这是你的场子。
林跃转回身。
手握紧了刀柄。
那种熟悉的粗糙感顺着掌心传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黄油味,有香水味,还有那种几千人呼吸混在一起的闷热味。
但在这些味道底下。
他好像闻到了成都巷子里的那种烟火气。
滋滋啦啦的爆炒声。
嗡嗡嗡的抽油烟机声。
都在耳边响起来。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
他拿着话筒。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厅。
震得人耳膜疼。
“女士们,先生们。”
“第十届世界厨艺大赛。”
“决赛。”
“中国。”
“VS。”
“法国。”
“比赛开始!”
那一声“开始”刚落。
林跃手里的刀就动了。
“当!”
一刀剁在案板上。
稳准狠。
比赛开始了。
